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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建康受禪 我郗家出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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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真結束事務,靠坐于外間坐榻。宮人為她褪去靴履,換上軟帛便鞋。

郗欩身為謀主,常年與桓真同帳議事,如今換了宮闕,依舊占了外間書案旁的一席。有司為他設了書案、坐席,案上堆着新送來的賀表與軍報。中書通事舍人侍立一旁,随時聽候差遣。

桓真遣退宮人,閉目養神。

一刻後,郗欩也令中書通事舍人退下,自己起身過來,在桓真身側坐下。

“元子累不累?”

桓真道:“嘉賓累不累?”

郗欩苦笑,捏了捏眉心。連日行軍、入城、受禪,他幾乎沒合過眼,眼下青黑一片。兩人都是大病初愈,桓真道:“明日上朝,嘉賓也需上妝了。”

郗欩道:“我明日不上朝,就在這裏睡大覺,睡上三天三夜。”

桓真道:“好。”

郗欩道:“往後,我就住太極殿了,隔壁。”

桓真道:“好。”

郗欩道:“父親肯定不敢罵我了,祖父在天上也要感嘆我的出息。我郗家出了正兒八經的皇後,還是住太極殿的皇後,哪朝哪代的皇後有這樣的權勢和威風。我能讓皇上喜,讓皇上怒,皇上事事聽我的。”

桓真望着他。

郗欩道:“元子,今日不該晦氣,但有件事還是得告訴你,劉惔死了。”

桓真道:“不太記得他是誰。”

郗欩道:“不,元子,你記得。劉惔是建康最嚣張的大嘴巴,看人先看出身。他贊美你的眼睛,承認你的能力,但也是罵你最兇的人。他病死了。”

“他臨終時,形容枯槁。據聞廬陵公主去看他,他用被子蒙住臉,藏起自己,希望公主永遠記住他曾經的樣子。公主便不看他,成全他的尊嚴。”

“袁彥叔和他相識,想去吊唁,又擔心被人知曉後說是非。我便代你允了,他帶了夏口那位觀主一起過去,好心把喪事包了,結果被公主當衆斥責。公主哪有沒脾氣的,觀主卻掐指一算,預言司馬氏怨氣大得很,還要生事。”

桓真道:“我沒有精力管這些。”

郗欩道:“我不會讓兩邊生事,元子放心。只不過,除開死的這位,司馬氏的驸馬,一個個都想和離。荀令則是功臣,又是殷淵源好友,他的事得第一個辦。”

桓真道:“為何都要和離?因為司馬氏倒了?”

郗欩道:“荀令則不是,他是被司馬氏強取豪奪來的驸馬。”

桓真道:“我沒有精力分辨。辛苦嘉賓,休息好了去辦。”

郗欩道:“元子,我會不會累死?”

桓真擡手,輕輕觸碰他一日之內長出的胡茬。

郗欩将她的手握住:“元子,讓我實現一個心願。”

(四)

一炷香後。

郗欩道:“元子,我剛剛又紮到你了,有沒有疼?”

桓真道:“太久了,紮麻木了。”

郗欩道:“下回我一定先刮胡子,早晚都刮。”

桓真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郗欩道:“元子,怎麽了?”

這時,殿外通傳:“領軍将軍、太原侯王坦之求見。”

桓真道:“宣。”

王坦之整冠而入。

進殿後,他看到郗欩一愣,繼而迅速鎮靜,先向桓真行了大禮。

“陛下,宮禁已部署妥當,諸門皆由可靠将領值守,石頭城、宣陽門等要害,臣親往巡視一過,并無疏漏。臣特來複命。”

桓真道:“文度辛苦。”

王坦之道:“陛下辛苦,郗嘉賓辛苦。”

郗欩道:“近日多虧文度調度。”

桓真起身道:“今日都累了。嘉賓在此歇息,文度也不必回直房,在此将就一夜,明日早朝也方便。”

說罷,她不等二人回應,徑自轉入內室。

宮人立刻上前,将中間帷幔放下,隔絕內外。

“臣遵旨,多謝陛下體恤。”

王坦之目送帷幔落下,轉頭看向郗欩,險些笑出聲來。

郗欩道:“文度,你不覺得丢人?”

宮人們在案上擺好酒食,又在地上鋪了厚褥,設了兩個坐席。

王坦之坐下,端起酒盞:“嘉賓,往後還請提攜。”

郗欩道:“你做好分內之事,和在武昌時一樣。”

王坦之連連點頭,喝了口酒,壓低聲音道:“可是嘉賓,那個——”

郗欩放下酒盞:“文度。”

“在!”

“喝酒。”

王坦之立刻閉嘴,老實喝酒。幾盞下肚,膽子大了些,話也多起來,繼而開始抱怨臺省近日辦事拖沓,說到興起,拍案道:“不識時務!”

郗欩親自給他斟酒。

王坦之受寵若驚,一口悶了,再度想起公主說的“知冷知熱”,臉慢慢紅了,認真問道:“嘉賓,你說大司馬——不,陛下,真的看得上我嗎?”

郗欩道:“你猜。”

王坦之沒琢磨明白,酒意上湧,腦袋發沉,嘟囔着“我不猜”,便伏案睡了。郗欩靠在榻邊,看着王坦之毫無防備的睡相,閉上眼,酒意也湧上。

掖庭令親值宿衛,見兩位重臣醉卧,低聲吩咐幾句。內侍們輕手輕腳将王坦之從案上扶起,安置于坐榻上,蓋以夾缬被褥,頭下墊了軟枕,足下置銅暖爐。

掖庭令親自至郗欩身邊,見他靠在榻邊似睡非睡,便取過一床織金錦衾,輕輕搭在他身上,且在榻側設了一座絹紗燈,燈火柔和,不傷目力。

又有內侍将殿內主燈漸次熄滅。掖庭令檢視一番,确認二人都已安頓妥當,方率衆人退至廊下,只留兩名近侍在角落值夜。

殿內暖氣氤氲,王坦之翻了個身,嘟囔一句夢話,又沉沉睡去。郗欩在錦衾下呼吸均勻,眉頭舒展開來。

內室裏,帷幔後,桓真聽着外間終于安靜,自己始終睡不着。

她躺下時還好,一旦翻身,眩暈便如潮水湧上。她閉眼等了片刻,不見好轉,只得慢慢坐起,靠在床屏。

坐起後,眩暈輕了些。

她試了幾次,終究放棄了躺下的念頭,将軟枕墊在腰後,又拉過被褥蓋住腿,便那樣靠着,阖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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