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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初雪兩寬 ,求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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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峖進入屋內。

桓真披了外衣,半靠在榻上,手持自己此前于病中寫下的文稿。

謝峖在榻邊坐下。

桓真繼續看文稿。謝峖不出聲,只看着她。

過了一會兒,雪下得更大,屋內愈發昏暗。謝峖輕輕拿走桓真手中文稿:“對眼睛不好,也該吃藥了。”

婢女端着湯藥從一樓上來。

謝峖接過藥盞,擔心她覺得苦,自己先嘗一口。

他尚在皺眉,桓真已從他手中拿過藥盞,一氣喝完了。

婢女輕笑退下。

謝峖道:“我自幼怕苦,喝一碗藥,至少花上一刻,還要兄長拿蜜餞哄我。後來看到蜜餞就想起藥苦,連蜜餞都不大碰了。”

“我喝了二十多年苦藥,原本想着,一輩子都得苦下去,是元子救了我。我服了藥騎馬,暈在元子懷裏,太丢人了。返回東山後,我将藥停了,練習弓馬騎射,又過這些年,花粉症便漸漸好了。人沒有病在身上,恍若重生。”

他握住桓真的手。

“元子,你也會好起來。”

桓真抽回手。

謝峖也不勉強,只道:“外面下雪了,我非常冷。元子你醒來後,我一直睡在坐榻,他們也不給我被褥,欺負我。我受了委屈,硬撐着,不想被人看低。”

桓真看向他。

謝峖道:“可我真的很冷。我前幾日發過燒,現在還有些咳嗽,渾身都疼。”

桓真的琥珀瞳裏映着燈火。

謝峖道:“元子,你不想見到我,可我沒有別的地方去,外頭下雪了。”

(四)

桓真給謝峖蓋好被褥,又試了他的額溫,拉了鈴讓婢女上來,将湯藥給他一份。果然如他所說,他喝一碗藥至少需要一刻,桓真便讓婢女先下去。

好不容易喝完藥,他又說冷且身上疼,桓真只得将他抱在懷裏。

“元子,我會死嗎?建安大疫、鹹寧大疫、永嘉大疫,這些年因疫病死了無數人。此次時疫報到京中,症狀據說千奇百怪,有人燒一夜便沒了,有人無知無覺,走路上突然倒斃。還有更怪的,夫人說,姚小将軍是——”

他一陣恐慌:“我不想,我寧可死了,也不要像姚苌那樣。”

桓真道:“不會的。”

“不,元子,你不知道,”他更加慌亂,“我現在就在隐隐疼了。”

桓真道:“哪裏?”

他無法回答,琢磨了一會兒道:“不是,我是太思念元子了。”

兩人靜靜待了片刻。

謝峖道:“元子,我沒有想過你死。”

桓真道:“好。”

謝峖道:“元子,我不喜歡你說好。”

桓真道:“好。”

謝峖道:“元子,求你跟我說說話。”

屋外,風雪呼嘯。

桓真道:“安石,阻止我的,不是你。你既不用為過去內疚,現下也不用勉強自己。我已好轉,旁人的支持和反對,都不重要了。”

謝峖想說話,她搖頭。

“安石,我不會與任何人成親。那是他們的主意,不是我的。過幾日,我帶兵進京,你就在此休息。不是軟禁,只是讓你休息。我不想你病重,和我一樣。”

謝峖道:“不,元子。”

“安石,你為何想與我同死?我并不比你的家人重要。父母離去,你尚且能活,何以我離去,你便不能活?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有你自己活着的意義。”

“安石,你的人生不該是這樣,除非這不是真實的世間,而只是我的夢。真實的世間,謝安石不會為他人失去自己,謝安石從來不是我的附庸。”

桓真說完,靜靜看着他。

謝峖道:“元子,你說的都對,但你不能否認世間的愛。”

“上虞的令長曾到東山,請我上表朝廷,為一個殉情的祝家女郎請旌表。我最初覺得被人當傻子,但後來親自到上虞看了那墓。不論這故事的真假,我都希望和元子有個好結局。祝家女郎是不得已,我不想我們也不得已。”

“元子若不在了,峖很難獨活,不是不想活,是自知無法承受又一個十六年的噩夢。但同死并非峖的願望,那只是不得已。峖的願望,從來都是和元子一起活。”

“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活着的意義,峖不會失去自己,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峖只是想和元子在一起,不願再經歷周而複始的噩夢。但峖希望元子長命百歲不僅僅因為私心,也因為元子值得這樣的祝福。”

“元子,旁人的誤解和指責,峖都可以不理會,唯望元子和峖心意相通。”

說到這裏,他難過起來。

“元子,我的愛被輕視,我的道被誤解。他人眼中,我的選擇是自利,我的掙紮是虛僞。我做什麽,都是壞。”

桓真聞此,沉默良久。

“安石,人和人之間,心意相通是很難的事,勿要苛求。”

謝峖道:“峖明白。”

“安石,你也不要将我看得過重。我只是在你孤獨的童年,陪伴過你很短的時光。論情,我遠遠比不上你的兄長和父母。”

“還不止如此。安石,這些年我受你許多照拂,一再相累,是我一直欠着你的情,而不是你欠我的。我何德何能。”

“安石,請你試着放下,否則我會感到惶恐。我會質疑我的人生只是我死前的幻覺,只是我的一場夢,因為不合理。我也會害怕,害怕一切成空。”

“安石,太沉重了,你我兩寬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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