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初雪兩寬 ,求你(1/2)
第89章 初雪兩寬 元子,求你
(一)
姑孰大營, 王坦之被好吃好喝供着。
可他食不甘味,坐立不安。他怕謝峖和郗欩莫名其妙吵架,怕謝峖把他藏金戈的事抖出來, 怕老父親哭着來姑孰替他收屍,太原王氏由此被一鍋端。
他正胡思亂想, 公主來了。
“王長史。”
王坦之趕緊起身相迎:“夫人許久不見, 仍是傾國傾城。”
公主道:“傾國傾城是禍水。我是輔佐大司馬匡扶天下的, 和文度志向相同。”
王坦之心裏一松, 順竿便爬:“還是夫人了解坦之!坦之在朝中表面激進,實則只是不得已做個樣子,應付父親。大司馬入城, 我那點兵馬當歡迎儀仗都不夠看。只是大司馬左右等不來,我與安石便來姑孰親迎了。這份誠意,夫人想必看得出。”
公主道:“文度的意思是, 你心向大司馬,但你太原王氏不是?”
王坦之急忙擺手:“非也非也!我以先帝之言轉告父親, 晉室天下只是因好運而意外獲得,不必不甘。”
公主颔首, 問道:“那依文度所見, 大司馬是領兵直入建康好, 還是加九錫慢慢來?你家中還會反對嗎?”
王坦之思索一番,低聲道:“大司馬想快些, 就前者, 想穩些就後者。要又快又穩, 也可兩邊并行,全憑大司馬的意思,我與安石配合便是。我家中反對不了。”
公主道:“文度, 你在武昌當長史時,我便覺得你體貼。買德郎如今坐鎮荊州,我則在洛陽,郗嘉賓忙于外務,大司馬身邊缺個知冷知熱的人。”
王坦之一怔,心下猛跳:“這——”
公主道:“你若做不了決定,可與謝侍中商議。”
公主只說這些便款款離開了。
王坦之恭敬送到帳外,腦子裏嗡嗡作響。
知冷知熱的人,這是何意?
他一身是汗,悸動不已,拔腿就去找謝峖。
(二)
一日後,公主再來探望桓真。
謝峖在小樓外等她,見了便道:“夫人好一手激将法。”
公主道:“我聽聞元子已能坐起,偶爾扶着下地,只是不太理三郎。”
謝峖道:“她沒力氣講話,不是針對我。”
公主道:“想來也是,與三郎說話極為耗費心神。文度則不同,他是個簡單人,也絕不會忤逆元子的意思。景國待我便是如此,我婚後十分惬意。”
謝峖臉色微變:“我道夫人只是為九錫之事誤導文度,未想夫人真還動了念頭。元子如何會看得上文度?夫人越俎代庖,元子知曉會如何做想?”
公主道:“三郎怎知元子看不上文度?文度是安西府的舊人,比三郎在荊州的時間久。元子在江陵和北伐時,武昌一切事宜均由文度打理,妥妥貼貼。三郎覺得文度一無是處,元子可不這樣認為。他能做得安西長史,便也做得元子夫婿。”
謝峖道:“我不信。郗嘉賓定也不同意。”
公主道:“外患內憂,元子入主建康之事需速決,否則荊州軍心動蕩,無法全力禦敵。我與嘉賓商量過,讓文度回去提前準備,屆時元子帶兵入京,免去三讓,受九錫後便封王,月內禪讓。誰若再拖延,以通秦罪名下廷尉。”
謝峖不語。
公主又道:“三郎不願做的,文度去做。做事的人,總該有回報,元子向來公道。嘉賓不争,因為嘉賓也公道。”
謝峖呼吸漸急。
“我再跟三郎說一句,殷淵源也不反對。嘉賓飛書東陽,文度一事,還是殷淵源支的招,我只負責出面與文度談。”公主凝視謝峖,“元子入京後,尚書令必會請辭。殷淵源歸來,正好補缺。朝堂上有沒有三郎,無甚要緊。”
謝峖道:“夫人待峖一向友善,如今為何這般相逼?”
公主道:“三郎對元子很不友善。”
見謝峖并不争辯,只是咳喘,公主放緩語氣。
“我理解三郎。實則,所有人都理解三郎,都護着三郎的本心。元子如此,謝使君也如此,三郎難道不曾察覺?年初時,謝使君送三郎出豫州,路上定有說什麽。後來,豫州不給三郎傳訊,亦是因此。”
謝峖愣了半晌,明白過來一些,眼睛迅速紅了。
公主道:“現下的情況也一樣。三郎不願做的事,我們讓文度去做,其後殷淵源接手。三郎将來回東山隐居也好,在烏衣巷主持雅集也罷,一生不必違背本心。謝使君疼愛三郎,元子也疼惜三郎。我們其他人雖各有想法,但沒必要說什麽。”
謝峖含淚道:“可是夫人,峖的本心是什麽,你們可有問過峖?”
公主正色道:“願聞其詳。”
“峖不欲解釋!”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甘。
“我只告訴夫人,文度來找峖,峖雖氣惱苦悶,但見他毫無章法,便與他說:你回建康,拿蜀地之事吓唬他們,若大司馬不抵抗秦人,甚至與秦人合作,建康頃刻就要覆滅。你以領軍将軍請加九錫,你是太原王氏,撕過诏書的人,你說話,朝堂上那幫人會覺得,連王文度都服了,我們還撐什麽。”
公主嘆道:“難為三郎了。”
謝峖又道:“後面如何做,我也一一告知文度。他臨走,我怕他忘了,還強令他背了一遍。他若有不清楚,随時派人來姑孰問我。”
公主目光複雜,半晌道:“可我依然不覺得三郎有改變。三郎只是就事論事,順手将文度支走。文度在三郎面前,與孩童無異。”
謝峖道:“夫人怎樣想,峖管不着。”
(三)
公主上樓探望桓真。
謝峖就在院子裏站着,看樓前的翠竹。
朔風忽起,天色昏黃,看樣子要落雪了。這将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過了半個時辰,公主還未下來。謝峖心中委屈憋悶,想着所有人都誤解他,說他的壞話,便沿木梯上到二樓。他走到暗廊的山水絹畫下,聽見桓真說話。
他悄悄走近,想聽個清楚,剛到門外,公主推門而出,和他撞了個正着。
一時有些尴尬。
此時天色沉黯,屋裏點了燈,外面有雪粒打在窗棂。
公主先開口:“我明日便要前往荊州,今日是來同元子告別。我故國情深,不會讓蜀地淪陷。”
謝峖道:“天寒地凍,夫人路上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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