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疫路千殇 ,你愛(1/2)
第88章 疫路千殇 元子,你愛
(一)
十一月初, 公主從洛陽趕到姑孰。
洛陽的時疫比姑孰來得早,她全家病過一場,但自己症狀幾無, 姚襄和小寄奴也都輕微。姚苌病得兇,高燒時不斷說胡話, 在夢中喊打喊殺。
一家人好不容易将姚苌喚醒。
姚苌在大汗淋漓中退了燒, 但回憶噩夢仍哭泣不止, 自述夢中有一天王率領數百鬼兵前來追殺。他又驚又怕, 跑進一座宮殿。侍衛們為保護他,紛紛與鬼兵激戰。一片混亂中,有人不小心捅到他, 他流了滿地的血。
他說話時面色慘白,且緊緊捂住小腹,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
公主見狀有異, 姚襄也發現不對,問他是否哪裏不适。
姚苌支支吾吾, 公主便回避,留姚襄和他單獨在屋內。姚襄解開他的褲子, 發現他的要害處腫了起來, 趕緊叫大夫。
大夫匆匆趕來, 以針刺放血。
由于疼痛難忍,姚苌一直在哭, 說流的血和夢裏一樣多。
“兄長, 弟沒有做錯事, 神鬼為何要懲罰弟?”
姚襄腿腳不便,仍堅持起身,抱住弟弟安撫:“是兄的錯, 都是兄的錯。”
公主在廊下,聽到兄弟倆在裏面大放悲聲,詢問結束出來的大夫怎麽回事。
大夫道:“此乃時疫致血熱妄行,瘀滞不散發為陰腫,又高熱久羁,心神被擾,與神鬼無關。小将軍實則心性纖柔,易受驚擾。夫人與少将軍可多加撫慰,護其神安。”
一番話說得公主動容。
婢女遞過帕子,公主拭着眼角道:“一個個看着人高馬大,內裏卻心性纖柔,受不得一點驚擾。我這是養了三個孩兒,還舍不得訓,又要讓謝使君笑話了。”
婢女道:“少将軍重情重義,世所罕有。小将軍自幼颠沛流離,夫人長嫂如母。洛陽城裏,夫人是菩薩,少将軍和小将軍是金剛,剛柔相濟,是全洛陽人的指望。”
“都有指望,我也指望着大司馬。”
公主再度拭淚。
“若非打仗死人,便沒有時疫,如今眼看着往南邊蔓延了。她墜馬傷得不輕,再染了病如何是好。屆時全盤皆輸,天下都沒有指望了,洛陽豈會獨善其身。”
(二)
待姚苌好轉,姚襄和小寄奴也徹底病愈,公主在和邺城通氣後,便從洛陽出發,日夜兼程趕赴姑孰。
這一路本是中原通衢,商旅不絕,如今卻行人稀少,驿站冷清,路邊新墳累累,道旁不時可見倒卧之人。侍衛想上前查看,公主道:“莫停,停下也救不了幾個。”
走水路時,船工說上游死人太多,沿河州縣都封了渡口,不許船只靠岸。公主站在船頭,見兩岸村落如死城,偶有虛弱行人出現,亦是咳嗽不止。
行至壽春,守軍遠遠看見船上挂的洛陽旗幟,未加阻攔,只高聲提醒前方時疫更重。此後,過合肥舊城,繼而入長江。江面不時漂過廢棄木筏,有的船上還躺着人,不知是死是活。
江風凜冽,吹得公主眼睛發澀,她心裏一遍遍念着:元子,我來了。
到姑孰,郗欩來接她。
公主看郗欩瘦了一圈,但精神尚好,便問:“元子如何,聽說醒了?”
郗欩只說:“跟我來。”
路上,公主對郗欩道:“時疫輕重因人而異,元子能醒,則多半會好。然頭暈之症始終是隐患,已經因為這個,錯過了最佳時機。”
郗欩道:“夫人這是在給謝三開脫?”
公主道:“嘉賓,你我心平氣和。皇帝大行當日,元子和你分明可以奔喪為名,帶兵直入建康。太子年幼,文度想憑區區禁軍攔阻你們,無異于螳臂當車。早前,你們殺得朝堂人頭滾滾,毫無停手之意。那日,究竟是什麽阻止了元子和你?”
郗欩不語。
公主又道:“我們兵力遠超建康軍,元子和你又行廢立事并清洗朝堂,江左的世家大族無人敢明面反對。三郎和文度看似堅決,實則僅能拖延,全是軟手段。太子能順利即位全靠運氣,正好碰到元子重病,無法強行入京。”
“是以,三郎和文度如今被當作晉之柱石,在你看來恐怕與笑話無異。嘉賓,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真正的擔憂,才是我的擔憂。如若元子的頭暈之症無法康複,甚至惡化,我們荊州內部都會生亂,而秦軍壓境。”
郗欩道:“所以你別說不吉利的話。”
公主道:“我的心從來沒有這麽亂過,但再亂,我也會想好後續。當初景國也險些沒了,我那時想的是,該如何守好洛陽。現下不論元子身體如何,我探望過她後,都會盡快去荊州。荊州不能生亂,秦人也要趕走,蜀地是我故國。”
郗欩道:“你去。眼下燕地,謝家全力看着,問題不大。買德郎那邊,确實一個人不成,蜀地的情況你也最了解。這裏有我,你無需擔心,元子不會有事。”
公主道:“元子若有事又當如何,嘉賓是否想好?”
郗欩道:“別詛咒她,她好多了。”
(三)
兩人一路商議,來到白纻山的小院,上了樓。
屋內并未焚香,只因大夫說煙氣不利肺腑。一場大疫,姑孰和荊州屬地全境室內禁香。白馬寺遠在洛陽,燒香禮佛也只在露天場地,樓閣之內禁止。
桓真在榻上睡着了,人看着虛弱,但呼吸平穩。
謝峖坐在案後,手持一卷文稿,是桓真此前在病中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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