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疫路千殇 ,你愛(2/2)
公主走到榻邊坐下,看了桓真片刻,眼淚淌下。
郗欩坐在書案對面,打量謝峖:“你個病秧子,竟然沒事。”
謝峖強忍住咳嗽,氣定神閑道:“可見氣運在我。”
郗欩道:“不急,緩幾日,看你撐不撐得住。”
公主含淚,轉過身來。
“三郎,事已至此,我心知你也不願。我只問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謝峖道:“等元子好了再說。”
公主道:“她若不能好呢?”
謝峖道:“她若不能好,峖接手所有。懇請諸位以大局為重。”
郗欩道:“你做夢。”
謝峖道:“不然郗嘉賓接手?你郗家是否老早等這一天?你祖父要含笑九泉了。”
郗欩道:“你少血口噴人。”
謝峖道:“你撺掇元子謀逆,不怕她名聲壞了,倒愛惜自家羽毛。你家流民帥出身,原本也沒有名聲,可笑之極。”
郗欩道:“信不信我殺你。”
公主見狀,趕緊拉回正題:“三郎,嘉賓說的沒錯,荊州不會聽你的。你傷害了元子,連買德郎也不會聽你的了。元子一生心血,險些毀在你手上。”
郗欩哼了一聲:“別亂講,他不配。他就是個螳臂當車的小人,看着就惡心。”
謝峖并不争辯。
“夫人的意思是,若萬一生變,買德郎會在荊州自立?”
公主道:“三郎言重了,外敵當前,不能內亂,但荊州不會服建康,不會服他人,只能是買德郎的。就像京口兵名義上歸了元子,但元子指揮不動,仍需嘉賓出面,三郎自然也指揮不動他們。”
“三郎,這些內耗,遲早會要了晉室的命。如今,王與馬共天下已成空,門閥內鬥,軍權下移,建康連一支像樣的禁軍都湊不齊。你以為你保住了晉室,其實你只是犧牲了元子和你自己,為它續命。續十年?二十年?到那時,天下如果走出一個比元子更狠的人,他還會給你續命的機會嗎?晉室的根已經爛了。”
“所以三郎,你為何拖延,你又在等待什麽?等待元子自己打消念頭?等待你的朝廷忽然長出能抗衡上游的兵?三郎,你我都清楚,你等待的不是這些。你等待的是一個模糊的轉機。那轉機不會從天上掉下,它只能從元子身上生出。在你還不知道元子病情的時候,你在心底便隐隐這樣想了。”
謝峖道:“峖從來沒有!”
郗欩冷笑。
公主沒有再多說,只對郗欩道:“讓人帶我去見文度。”
(四)
公主走後,謝峖起身,走到榻邊坐下。
他握住桓真的手,暖着她冰涼的手指。他看着她虛弱的面容,緩緩說道:“元子,你不必憂心蜀地,糧草急件我已批了。益州刺史若不堪用,我換人。你安心養着。”
郗欩嘲諷:“益州刺史是我們荊州的人,你說換就換?”
謝峖道:“郗嘉賓,秦人拿下蜀地,會順江而下威脅荊州。若我是苻堅,必攻襄陽,控制漢水。一個在上游,一個在江北,勢成鉗形,這就不是荊州一地的安危了。我朝防禦皆依大江天險,屆時他主力從淮北南下,直取壽陽,沿淝水推進。而我朝西路已被包抄,天羅地網之下,建康當如何?”
郗欩聞此,嗤笑一聲,心想謝奕仍沒有告訴這位時任輔政大臣的親弟,燕地早已被拿下。還不僅是謝奕,連謝尚都口風死緊。
這種狀況下,苻堅只要清醒,一定會把收複河北放在南下之前。眼下,巴蜀、荊州方向是争奪戰,襄陽、漢水方向未來或有拉鋸戰,秦人也許會從淮北方向施加軍事壓力,但至多是牽制性的,很難是傾國之戰。
“謝三,你會算,但仗還是得靠人打,尤其大兵團作戰。苻堅若大舉南下,你是讓王坦之假節征虜,還是讓你家謝仁祖陣前獻舞?元子死了,于你們何益?”
謝峖道:“郗嘉賓,我再說一遍,我從未想過元子死。請你嘴巴放乾淨。”
他又道:“即便元子全好了,也不能讓她事事親力親為,王猛的教訓沒有看到?你我要做的,不是争吵,是維持朝中和荊州的正常。”
郗欩道:“這還需你說?你個爛人,倒打一耙。”
謝峖道:“還有,你說我不行,你自己也不會帶兵。”
郗欩道:“我一直在前線,多少比你個逃兵強。”
謝峖怒道:“我從來沒有逃!當日我病得不省人事,是元子愛我,強行将我送走。船出夏口不久,我便醒來,我要回江陵。兄長不讓我回,說我會将病氣過給元子,我才沒有當即折返。若我知曉元子那時已經病了,我拼死也要回去!”
郗欩道:“誰愛你?別給自己長臉,你個禍水。”
謝峖聽得眼睛通紅,卻沒有再和郗欩争吵。他緊握桓真的手,眼淚滴落。
“元子,你愛我,我不是禍水。”
他挂着淚,親吻桓真。
郗欩怒道:“謝三,你個混賬!”
謝峖道:“你以為元子沒醒?元子愛我,你妒忌也沒有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