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巨星隕落 來來去去的(2/2)
王猛道:“我當時賭的就是這個。姚景國重情,必定回援。我賭贏了。”
桓真道:“王景略分明賭輸了。景國打敗了你,憑着情義。你認為他被情義所困,可他正是憑情義打敗了你。”
王猛道:“可笑,我一生算計,臨了被人用情義打敗。”
桓真道:“嘉賓說你算計,你也說自己算計,可我看到了你的情義。”
王猛遙望長安:“我這一生,求了問心無愧。但身後殘局,不由我了。”
夕照下,冷霧卷動,層層疊疊。
王猛道:“姚景國後來怎樣了?”
“慢慢在康複。他弟在洛陽種糧食,今年收成不錯。夫人守着城,孩子會走路了。”
王猛道:“那便好。”
“問這個做什麽?”
王猛道:“姚景國活下來了,是好事。”
兩人并肩站着,腳下灞水變得湍急。
“王景略,”桓真對着湍流出神,“第一次北伐,我撤兵時,帶了三千餘戶關中百姓。秦騎追了一路,屍橫遍野。最後随我回到荊州的,不足六千人。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上。”
王猛說:“大司馬撤兵時,我在坡上看,心下亦不忍。”
桓真道:“你早就知道,會是那種結果。”
“不,我無法預知。我至灞上,也只是想看清,桓元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我是怎樣的人?”
“起初覺得,卿本佳人,奈何作賊。後來知道,桓元子一直受苦。一個受苦的人,沒有因苦難而偏激、狹隘,做到和天王比肩的功業,擁有和天王相似的胸襟,很難。”
桓真道:“你看高我了,也太擡舉苻堅。他有胸襟是真的,但也糊塗幼稚。你對他的情感,恕我冒犯,也一如稚子。這不是道心,不是親近心,就是執念。俗物如我可以如此,景國也可以如此,你王景略不該如此。”
王猛道:“所以我才說,姚景國活下來了,是好事。大司馬也會活着,繼續前行。”
桓真道:“是以,王景略到我夢中來,是為了告訴我,人該如何活,該如何面對他人,人活着,價值究竟在哪裏。”
王猛道:“不是。我與大司馬,互相給予了最後的東西。人可以獨自活着,但不必孤獨死去。”
霧越來越濃,逐漸将長安城吞沒。
桓真道:“王景略,你當年在灞上說,我再來時你掃榻以待,你失約了。”
王猛道:“可關中最終有人看懂了大司馬。”
桓真道:“我很遺憾,你我殊途,終究不能同歸。”
王猛道:“是也不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我與大司馬各守一方,做的是同一件事。大司馬已盡人事。功高不賞,原是英雄常态。”
霧越來越濃,王猛的身影變淡。
桓真道:“你去後,若我還能活着,苻堅南下,我絕不後退。”
王猛的聲音從霧中傳來:“我知道,桓元子從來不會退。”
霧籠天地,灞水湍急,岸邊只剩桓真。
(三)
姑孰,白纻山。
桓真在病榻上一直沒有睜開眼,枕邊濕了一片。
小樓外,夜風穿過山間竹林。
謝峖給她裹好裘褥,聽見她在夢中說:“我絕不後退。”
他睡在她身旁,将她攏在懷中,想象她此刻的夢境。
元子這一生,不止是在戰場打仗,還在跟不給她兵馬糧草的江左打仗,跟門閥、無止盡的謠言和盼着她死去的人打仗,跟她自己的命運打仗。她絕不後退,哪怕退兵,她也只是換個方向,繼續前行。
元子從來不會退,她只是生病了。
她要的也不是那把椅子,她要的是華夏一統,天下太平。
可如果她堅持認為,只有坐上那把椅子,才能做成這些?
“元子,我理解你的處境和志向,我懂你。”
“我愛你,可我也有自己的道。”
“我有自己的道,但我願意和你一同死去。”
謝峖也發着燒,咳嗽着,輕輕呼喚她。
“可我更想,和你一起活着。元子,我們都撐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