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白纻大夢 我不會讓自(1/2)
第86章 白纻大夢 我不會讓自
(一)
離姑孰越近, 軍事管制越嚴格。下船前,需要在渡口辦理手續。
王坦之讓禁軍副将去做,自己和謝峖在船艙裏等。他把大紅鶴氅換為深青袍服。謝峖看他對着鏡子照來照去, 便道:“大司馬不會看上你。”
王坦之道:“我父親說大司馬是兵家子,我可沒這麽說。我從文轉武, 便是希望和大司馬一起, 打到長安去。”
謝峖道:“你去了嗎?你打到長安去, 還得帶上你爹。”
王坦之道:“這是我的遺憾, 我做錯了事。”
“買德郎嗑五石散被打軍棍,那五石散是我弄的。他沒供出我,但我擔心大司馬知道。若非害怕東窗事發, 我不會離開荊州。父親想我,我接他來荊州養老好了。”
謝峖道:“你終于說出真相了。此事,我不能饒過你。”
王坦之道:“我害了買德郎, 對不起大司馬,但這與你何乾?要揍我, 也是你哥揍我。”
謝峖道:“我最後說一次,你閉嘴。”
王坦之道:“着什麽急, 我挺多話想說的。憋着難受, 說出來心裏舒服多了。誰不會犯錯、害怕、後悔?我感到愧疚, 我就會彌補,我一生都會對買德郎好。”
“至于大司馬, 我怕歸怕, 但要是她不罰我, 動了心思和我家聯姻,我自然也是肯的。時移事易,大司馬若開口, 想來我父親不會拒絕了。于我自己,能當買德郎的姐夫也很好,大司馬又不難看。”
謝峖道:“什麽叫又不難看!”
王坦之道:“不然怎麽說?說荊州軍都偷偷喜歡大司馬,和尚書臺的人一樣?你看尚書令,一把年紀了,若非事情鬧大,他哪回不是為大司馬說話。大司馬當年在尚書臺待滿一年沒有?大司馬不是不難看,是好看,可大家不敢這麽講。”
謝峖道:“你們都別想。”
“為你哥護食呢?”王坦之道,“我告訴你,聯姻這個事,你謝家不如我王家,你哥還是個二婚。”
他瞅了瞅謝峖,又道:“認真說,你才是絕對不可能,想都別想,不要白費心思了。你雖說對大司馬有品題之義,可瞧瞧後頭你都乾了什麽。”
“我跪地上,向大司馬認個錯也就算了,無心之失。你這種是故意的,不可饒恕。而且你名聲壞,隐婚生子納妾,還喜歡女妓。你別說和我争,你都争不贏你哥。”
謝峖道:“你持金戈,欲謀刺大司馬。”
王坦之道:“我錯了。”
(二)
手續辦完,禁軍被留在渡口附近的新建營房,理由是疫病管制。
王坦之有些不安,但很快想明白五十個人也無甚用處。謝峖表示想直接去見大司馬,接待的校尉說大司馬軍務繁忙,帶他們先去見郗欩。
郗欩在軍營,中軍大帳。
校尉領二人到門口就走了,王坦之讓謝峖先進去。謝峖掀簾進帳,王坦之跟着進去。郗欩似乎人不在,但角落有張床,挂着細密帳幕。
王坦之壓低聲音道:“他大白天睡覺?不對啊,中軍大帳是大司馬的,他睡大司馬床上?就算大司馬不在,他這——”
他話還沒說完,謝峖已走到床前,一把拉開帳幕。
王坦之沒跟上前,站在門口以便随時能跑。
床上,郗欩正抱着被褥睡覺。
謝峖觀察郗欩,發現他胡子拉碴,形銷骨立。
這讓謝峖心頭一緊,但趕緊告訴自己,最近确實內憂外患,姑孰忙碌,何況郗欩早已向建康自陳染了疫病後好了,想來元子也是,只是沒有報給建康。行軍打仗之人,身體總歸比文士好些。
王坦之見狀,趕緊把白绫面巾掏出來戴好,又往門口挪了一些。
謝峖道:“郗生可謂入幕之賓。但此乃大司馬的軍帳,終歸失禮。”
郗欩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繼續睡。
謝峖道:“你起來,這不是你的地方。”
郗欩不理會。
謝峖轉身,對王坦之道:“你不要講話。”
王坦之道:“我沒有講話。”
謝峖脫了靴子,也往床上去。
王坦之惶惶:“我日後,要如何與旁人說起這件事?”
謝峖道:“賢聖去人,其間亦迩。”
王坦之吞了吞口水:“我記下了。謝郎自比賢聖,說郗郎是人。”
郗欩也不惱,抱着被褥,慢慢坐起身。
“謝三,你是賢聖,何來人欲?既是賢聖,滾回建康,沒人想見你。”
謝峖道:“一日不見,我一日不走。”
郗欩道:“信不信我殺你!”
王坦之魂飛魄散:“嘉賓,安石與我是來投誠!大家相識二十幾年。”
郗欩看向謝峖:“投誠?你?不可能。”
他又對王坦之道:“你投誠,我信。”
随即叫來軍士,吩咐道:“好生招待王文度,缺什麽與我說,莫讓他受驚。”
王坦之對郗欩道:“安石也是誠心誠意,與坦之一般。”
郗欩道:“文度,莫沾他人因果。”
王坦之聞此,對謝峖道:“安石,不是我不講義氣。我剛才也說了,你的所作所為确是不可饒恕。我先走一步,你不要亂講話。”
(三)
王坦之離開後,郗欩起身,披了外衣坐到案前,開始處理文書。
謝峖道:“這些時日,文書都是你代批?元子在做什麽?”
郗欩頭也不擡:“在想如何殺你。”
謝峖道:“你騙人。我要見她。”
郗欩道:“你見她會死。”
謝峖見他不像作僞,又想起自己在新亭傷人的話,不由紅了眼角。
“元子若真要取我性命,我不怪她。”
郗欩道:“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謝峖道:“那不是與你說的。”
郗欩道:“我再說一遍,你見她會死。”
謝峖道:“峖無懼。”
郗欩喊來軍士,吩咐道:“帶他去見大司馬。”
軍士道:“可大司馬說——”
郗欩道:“他找死,我勸了。”
(四)
軍士引謝峖坐上馬車,謝峖問:“大司馬不在營中?”
軍士駕車道:“營中嘈雜。”
謝峖問:“大司馬身體不适,需要靜養?”
軍士回答:“侍中見了就知道了。”
這話讓謝峖感到不安。
馬車在江邊土路行駛,一邊是連綿軍營,一邊是滔滔長江。
入了姑孰城的西門,馬車放緩,沿主街向東而行。街兩旁是整齊的軍舍與糧倉,偶有士兵策馬而過。市井喧嚣在此處是聽不到的,只有操練的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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