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亭錯局 峖聞諸侯有(2/2)
他直視桓真,委屈又悲憤。
桓真下令:“那便都到屏前來。”
王坦之聞此,大驚失色,扯着謝峖往後退。
屏風撤去,十餘名殺氣騰騰的刀斧手齊刷刷看向王坦之。
王坦之戰栗不止,強撐着道:“大司馬今日殺我,明日還有千萬個我!”
郗欩坐在下首案後,笑出了聲。
桓真對郗欩道:“領文度去看操演。他從文轉武,已是領軍将軍,該多見血氣。”
郗欩使了個眼色,刀斧手們随即上前,将王坦之架了出去。
郗欩起身跟在後面,路過謝峖身邊,嗤笑一聲。
(四)
桓真身前的案上,擱着謝峖帶來的桐木大匣。
謝峖道:“這是庾稚恭生前的書翰文稿,我承諾過親手給你。庾稚恭一生,志在北伐,收複中原。元子,你的初心也是如此。”
帳內燃了緩解眩暈和暫抑頭痛的香,桓真覺得憋悶,讓人撤下。
“安石,我原以為,嘉賓已經跟你講清楚了,我不願與你再相見。”
謝峖道:“憑什麽,元子說不見就不見。墓園那晚,為何對峖不告而別?”
桓真道:“安石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一點就透。那日,我說了許多話,也問過安石怎樣想。反複确認過安石的心意,我才離開。我自認為,做得很好了。”
頭暈難耐,她全靠憑幾支撐。
謝峖氣苦:“元子說,反複确認過我的心意,敢問元子當時是如何确認的?你預先猜度我的想法,不告訴我真相,直到我說出和你想象中相同的回答,這樣你就可以帶着對我的失望,心安理得離去。這不公平。”
桓真無法回答,艱難維持着坐姿。
謝峖道:“我說,我不要元子出征了,以後我來。我是心疼元子,想代元子承擔。這話落在元子耳中,恐怕多有冒犯。元子當時說,想都聽我的,那便是不能聽我的。元子話術爐火純青,我竟不察。”
“元子又說,想過一過安穩日子。我聽了,以為是尋常女郎想要的安穩,便說成親,發自肺腑。可元子想要的安穩卻是……總之,在元子心中,我何其幼稚可笑。”
“元子見我始終聽不明白,便直說,欲以揚州牧移鎮姑孰,問我以為如何。我據實以答不可,元子本意雖好,卻會被朝中誤解,我擔心元子行險,落得和王敦一樣慘烈。我不要元子有事,留下我一個人。”
“然而元子無視我的擔心,只說自己習慣被誤解,寧願背負罵名。”
“我還傻着,又勸元子不可,說你我成親,朝中掣肘我來解決。至此,元子已心死,随後說:‘安石待我以誠,我如何回報?’這已是訣別了,我卻依然無知無覺,說要元子長命百歲,與我白頭偕老。”
“這話或許打動了元子,元子又給我一次機會,說夫人告訴,若有中意的郎君,可以不顧其意願,強搶過來,問我是否可以。但我依然愚笨,第三次回答不可以。于是元子說,可惜了。”
話及此處,謝峖聲音愈悲。
“元子,那日我滿心歡喜,迎接歸來的愛人,而你打定主意同我訣別。你留下發帶,殺死了我愛的元子。”
他眼眶紅着,下一刻就要失控落淚。
桓真道:“對不起,安石。”
謝峖道:“元子,你廢帝,可你是否知道,他一直對你不錯。他酗酒,服五石散,是長期處在困境,沒有人相救,他也沒有辦法自救,他是在自殘。能力所限,他固然無用,讓人嫌棄,但他也努力過,且從來不是壞人。你為何廢了他,還非要他死?”
“這些年,尚書令也待你很好。你在尚書臺時,他關照你。你去了荊州,他關照荊州。你是沒有對他如何,但你日後若要對他如何,我愛的元子就真的不在了。”
“還有陛下,我原本不想提。元子,請你看一看,他幾乎和我是一樣的人。我時常讨厭他,就像讨厭我自己。他對你沒有任何威脅,請讓郗嘉賓放過他。”
桓真靜靜聽謝峖說完。
“安石,今日除了你,無人敢自己走進這裏。”
謝峖道:“大司馬的意思是,峖不經傳召擅入,膽大妄為,冒犯天威?”
桓真不語。
他又道:“峖來見大司馬,是否要行君臣之禮?”
桓真道:“我并非此意。”
謝峖道:“那你說。”
桓真道:“我見你來了,不知該說什麽。原想着,或許可以下棋,和你談談。但聽你說了這些,我覺得沒有必要了,我不想為此耗費精力。”
半晌,她又道:“安石,你我這一面,當真不如不見。你走罷。”
謝峖不走。
“我說錯話了,對元子有誤解,元子可以解釋給我聽。元子,我一聽就好,很好安撫。”
“元子,你可以提洛陽,提白馬寺的齋會,還有小寄奴,我知道他們對你的意義。對建康,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而不是現在這樣。”
他挂着淚,帶着期冀。
“你想太多了,安石,”桓真道,“刀斧手只是吓唬文度,更不是針對你。可是下一次,安石,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從不軟弱,也不總是仁慈,即便對你。”
“回去罷,安石,你我不要再相見了。你若難受,想辭官回東山,也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