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君自取之 每次到建康(1/2)
第82章 君自取之 每次到建康
(一)
加九錫的事, 一直懸而未決。
桓真沒有表态一定要九錫,但郗欩堅持要,荊州系也堅持要。
周撫從蜀中寫信來, 說将軍若活着,不會反對, 一切都是為了北伐和統一。袁喬更是從夏口跟到姑孰, 親自盯進展, 還不忘帶着觀主占蔔做法。
公主也派了親信婢女前來, 告訴桓真,已經走到這一步,停下不是明智之舉。
“不要擔心會和王敦等人一樣的結局。元子你擁有從成都到邺城的土地, 而司馬氏只剩下建康臺城。你甚至只差一步就把苻氏打到只有一個長安,請相信自己。”
“元子,權力在你手中, 是天下所幸。你不要感到壓力,我們所有人都會幫你。你會因為實現心中所願而快樂, 一切都會好起來,包括你的身體。”
謝奕在燕地忙不過來, 把謝尚從石頭城騙去了邺城, 而後也寫信至姑孰。
“謝仁祖一路上親眼看到洛陽和邺城, 哭得像他父親臨終和稚恭死去的那年。他說對不起你,不再為稚恭的事和你怄氣了。稚恭若能活着看到今天, 該有多欣慰。”
“元子, 我家三郎只是遇事比常人慢一些, 你不要怪他。他從小喜歡你,會永遠站在你這邊,只是得晚一些, 等他琢磨明白。況且我們都不告訴他,對他也不公平。等不忙了,找個時間和他談談。他是我弟弟,我于心不忍,你肯定也不忍。”
桓真沒有精力看信,郗欩便給她讀,讀完後道:“我原想跳過謝三這段。”
桓真只道:“聽說陛下憂思成疾?”
郗欩回答:“他說他不願當皇上,應該是真的。他怕是連會稽王的頭銜都不想要,只想做個清談名士,就和殷淵源當初一樣。”
桓真陷入沉默。
郗欩道:“我不喜歡霞娘,但也承認他是個好人。皇位來得不正,他又把禮義廉恥看得太重,覺得自己篡逆肮髒,無法面對史官和列祖列宗。可司馬家的皇位是怎麽來的?難道沒人提醒他,篡逆肮髒才配得上姓司馬?真想一巴掌打醒他。”
桓真道:“勿以姓氏度人。”
郗欩道:“我能理解,死了那麽多人,龍椅是拿至親的血換的,他不好受。他坐上去,就等于默認是他乾的,至少也是幫兇。我進宮想向他解釋,但他一見我就哭,弄得我都愧疚起來,要說的話一句沒出口。”
桓真道:“難得嘉賓心軟。”
郗欩道:“其實我的心最軟,可事情總得有人做,元子不也一樣?”
桓真道:“陛下是個厚道人,當初答應當傀儡皇上,也是不想其他人受這份罪。處在這種局面,他還想護着家人親友,叫人感嘆。”
郗欩道:“那能怎麽辦?”
桓真道:“我們後繼的動作把他吓到了,他原本以為一切都會很溫和。他經歷這些,難免兔死狐悲。他心中對權力沒有渴望,只有恐懼。而且嘉賓,恐怕你得改改對他說話的方式,不是讓你待他如帝王,而是給他尊嚴。”
郗欩道:“就他比旁人脆弱。我已經忍無可忍了,每次到建康都像哄嬌妻。”
桓真道:“別侮辱人。”
郗欩道:“那便哄小孩。”
桓真道:“嘉賓,你下回跟他說,他和從前當會稽王時一樣就好,不要多想。”
郗欩道:“這樣并不會讓他憂思少些。你還不如說對他一見鐘情,打算不顧他意願納了他,日後将他關在後宮,被迫承受君王寵愛,但性命無憂也不擔責,每日就吟詩賞花清談。他聽了一定哭哭啼啼,但心疾馬上痊愈,你信不信?”
桓真不語。
郗欩道:“你不說話,就是默認行得通,但你做不到。那便是你見死不救,怪不着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看得開,多他一個少他一個,撼不動我的位置。”
桓真道:“你告訴他,若實在難熬,一切都可随他意願。”
郗欩道:“這是何意?”
桓真道:“字面意思。”
郗欩道:“桓元子,你竟是這種人!我開個玩笑,你竟還當了真!苻堅是這種東西,你也要學?”
桓真道:“和苻堅無關,我一直如此。”
郗欩道:“那你可憐可憐我。”
(二)
司馬昱的身體,早在夏天的時候就垮了。
他還是會稽王時,就是一副清談名士的羸弱樣子,如今重重壓力下,閉眼便是噩夢。由于無法入睡,食欲也變差,清粥只能勉強進幾口,眼看着人一天虛過一天,藥石入喉也不見效,反添了心悸盜汗。
一天早朝,他忽然面色發白,坐着便倒了,朝臣皆驚。
大家都在盤算往後怎麽走。這時,站隊荊州的一方提出給大司馬加九錫,便有了後來諸事。
然而在姑孰,桓真的情形也不佳。
她的身體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尚能批閱文書,去軍營看看,壞的時候連卧房也不能出,天旋地轉只能平躺,連更衣這種瑣事都力不從心。
大夫們會診,都說是墜馬受傷,腦中瘀血未散,加之思慮太過,唯有靜養一途。
但司馬昱不等她。
司馬昱病情加重後,建康的诏書如催命符般連下。
第一回說大司馬勞苦功高,請入朝輔政,共商國是。桓真命郗欩代拟辭表,言舊傷未愈,醫者戒跋涉,待痊愈即當趨赴闕庭。第二回司馬昱稱“孤疾重,倚毗方切,何忍不來”,桓真依然耐心解釋。到第三回,诏書已是言簡意赅,只餘“召卿入輔”。
值此期間,桓真的眩暈症未好,頭痛也發作了。
郗欩道:“這就是你好心應承,一切随他意願。他腦袋不靈光,沒往別處想,只聽聞可以撂挑子,便散了心氣。你若不應承,他還能多活幾年。”
桓真道:“我病成這樣,去不了建康,也不能去,被人瞧見會生變。”
郗欩道:“元子,你不會有事,這些病症都不致命,一定能好。司馬昱那邊,卻興許等不及。你給我交個底,我近日去建康一趟,跟他當面說清楚。”
(三)
兩人正在商議,緊急軍報至。
長安城中,王猛對慕容垂動手了。
王猛騙取了慕容垂的随身金刀,作為信物誘使其子慕容令叛逃。慕容令中計,在逃亡途中被截殺。慕容垂聞此亦出逃,半路被抓回長安。
“我們不是留了人接應嗎?”桓真問。
郗欩道:“事發倉促,沒來得及。他兒子是可惜了,所幸苻堅沒有聽王猛的,對他沒有怪罪,禮遇如初。”
桓真道:“人生在世,沒有不難的。我失信于人,心下亦愧疚,不知來日能為他做什麽。只是王景略此舉,怕是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
郗欩道:“王猛若還有幾年好活,絕不會用自毀名聲的手段。他是要在臨終前,為苻堅除盡隐患,可苻堅就是不聽他的,就像你也不聽我的。”
桓真道:“我沒有不聽你的。”
郗欩道:“得主公垂愛,欩心裏好受多了。”
“如今慕容氏既然半死不活,接下來,該輪到秦人宗室了。”郗欩又道。
果然,沒過幾日,關中的消息接連傳來。王猛在九月間連平苻雙、苻柳兩場叛亂,屠盡秦人不軌宗室。
緊接着,秦軍出兵仇池,氐王投降。
仇池一失,漢中側翼門戶便開,秦人自此掌握了漢中盆地的入口,往南翻過米倉山便是巴蜀,往西沿白龍江則可入陰平。無論走哪條道,成都都危險。
桓真道:“告訴周撫,也轉告買德郎,漢中要頂住,成都更不能丢。丢了梁益,長江上游盡歸關中,秦人将順流而下,勢如破竹。”
郗欩道:“元子,我很想安慰你,但還有壞消息。涼州那邊,秦軍已入河西,張天錫兵敗投降。北邊的代國,拓跋什翼犍也被秦人壓着打。王猛那厮已經瘋了。”
桓真道:“他沒有瘋。他是賭我國內不穩、燕地新附,無法趁虛而入。這是秦人最後的時機,他不能錯過。”
郗欩道:“無論如何,元子,你的身體必須盡快好轉。王猛在咽氣前定會掃盡內憂外患,留給苻堅鐵桶般的江山。他死後,苻堅也必不聽勸,定會以傾國之力南下,一雪前恥。”
“我們必須在秦人南下之前,把建康真正拿到手裏,唯有徹底控制朝綱,才能調動舉國的糧草兵馬,與苻堅決戰。元子,不要胡思亂想,你絕非逆臣,你一直只是想克複神州。我還知道,你希望比所有人都走得更遠,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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