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元子 > 第78章 陳倉夜渡 峖備下六禮

第78章 陳倉夜渡 峖備下六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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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峖在建康,密切關注着北伐的情況。

他在洛陽與桓真分別時,察覺到她情緒異常。那段日子,他始終認為她藏着心事,尤其她最後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在交代後事。回到建康後,他越想越擔憂。

所以當江左謠言四起,稱胡人即将南下,他縱然不信,也開始晝夜難安。而後,他得到豫州傳訊,謝奕讓他不要聽信任何謠言,又含糊其辭說一切尚好,只是自己腰傷有點嚴重。

腰傷,僅這兩個字就讓謝峖更加焦灼。

東線戰況一變再變,他不知當下情況,但洛陽被圍,姚襄回援受傷,他多少知道一些。兄長據聞也是一路被擔架擡着走,這腰傷以後會發展到什麽程度,他不敢去想。而比兄長腰傷更讓他焦灼的,是桓真在西線孤軍深入。此次北伐期間,他給她寫信,她竟然全讓軍中司馬代回,這太反常了。

東線戰況,洛陽方面或因局勢緊張而沒有及時回複,謝奕受了傷,來信也語焉不詳。而西線戰況,他自己又不願去找郗欩問,覺得就算問了,那厮也不會告訴他。

連謝峖都信息不全,朝廷則更加搞不清狀況。

對東線,他們只知謝奕的豫州軍東出虎牢是佯攻,意在引誘秦人分兵以配合桓真攻打長安,結果引來了秦人的丞相和四萬滅燕精銳。豫州軍在回援洛陽途中遇伏,折損萬餘人。謝奕本人也傷得不輕,據說已不能下地行走,無法公開露面。

消息傳到建康,朝野震動。

一如近日流言,若局勢失控,戰火将從洛陽蔓延到整個豫州,威脅揚州。京中人人自危,一邊大罵桓真北伐引禍,一邊緊張觀望西線戰局。

據說桓真打到長安城下,比第一次北伐還要深入,但這不代表不會敗。東線已潰,多人篤定氣數不在她,她這次撤兵還能和第一次北伐一樣,憑運氣逃過秦人追擊嗎?她若死在半路,固然去了心腹大患,可秦人會否趁勢長驅直入,南下滅晉?

朝堂上陰雲密布,衆人都覺得大禍将至。

恐慌蔓延,接下來的半月,真假消息滿天飛。

東線的消息最為混亂。

有人說謝奕重傷不治,已經死在豫州了,又說桓真正從長安撤退,但震怒于東線的無能,将自己的潰敗歸罪于謝奕,上表請求将其廢為庶人,但謝奕既然已經死了,替罪羊就變成整個陳郡謝氏。這是第一次北伐的重演,殷皓至今還在東陽不能起複,如今會否出現第二個殷皓?陳郡謝氏會否就此衰落?

謝峖面上雲淡風輕,內心火燒火燎,但仍特意抽空去了一趟石頭城,說謝奕很好,讓謝尚安心,不要聽信任何謠言。謝尚關心姚襄和公主,謝峖也假稱無事。

後來幾日,先是有人言之鑿鑿,稱洛陽失守,城頭換了秦人旗幟,接着又有流言補充細節,描述守将某某如何降了秦人。等傳到建康時,消息已面目全非,變成“叛将引秦軍南下,破了壽春”,又說謝奕沒死,躺在擔架上被秦人俘虜,目前生死不明。

謝峖堅決辟謠,心想姚襄便是沒受傷,當真叛亂,他目前也打不到壽春,除非兄長謝奕也叛了。可建康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販夫走卒,很少有人明白其中道理。

在他們心中,洛陽是舊都,但舊都僅等于模糊的北方某地。他們不清楚洛陽到壽春的距離,中間又隔了多少關隘城池。他們只想着,壽春很近了,若失守,建康門戶洞開,安穩日子就到了頭。這些年只要打仗的風聲緊了,大家就還想往南走。

謝峖花了很多精力辟謠。

他向會稽王、尚書令和皇後分別分析局勢,每一次都要從頭說起。等他口乾舌燥說完,對方往往颔首,而後話鋒一轉,開始真誠安慰他,說一旦桓真歸來,欲追究東線潰敗的責任,搞朝堂大清洗,他們一定力保陳郡謝氏。這是朝廷對忠臣家族的體恤,與門閥世家的綁定。

司馬昱的話更加讓人無語:“三郎莫急,待她平安返程,我親自去見,商議聯合抗胡,也保住你家裏。我的面子,她總要看一些。”

謝峖聽着這些話,再次感受到謠言猛于虎。

前一次,朝野傳他娶妻生子納妾,那是個人私事,再荒謬也不過是茶樓酒肆的談資,他可以盡量不在意。但政治軍事謠言不一樣,會動搖國本。

因道路阻斷,訊息不暢,加上朝廷與方鎮之間的不信任,類似事情并不少見。王敦第一次起兵時,建康流傳“王敦已過石頭城”“宮城被圍”,實際上王敦的軍隊還在蕪湖,可謠言已足以讓朝堂崩潰,百官逃散。蘇峻尚未舉兵時,建康也已流傳“蘇峻已反”“歷陽已失”,導致庾亮提前動手,反而逼反了蘇峻。

這一次,謠言又會導致什麽?桓真此次歸來,罪名俯拾皆是。若再有人翻出她與姚襄聯手,說她勾結山桑叛将意圖不軌,她該如何自辯?

謝峖還有更深的擔憂。

她打到長安城下,功敗垂成,心中必然有怨。怨氣不會指向姚襄,更加不會指向陳郡謝氏,只會指向朝廷。她這次若不忍,便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屆時,史書會怎樣寫她?

“桓元子擁兵自重,窺伺神器。”

“逆臣桓真,終蹈王敦、蘇峻覆轍。”

她被逼到身敗名裂,似乎不過是遲早的事。

(三)

謝峖站在桓真父親的墓前,等待工匠們将最後一塊拜臺石板鋪平。

這幾個月裏,無論再忙再擔憂,他每隔三五日便要來一趟,因為明白桓真這份托付的分量。

碑文是他親自寫的,廢了數稿。第一稿寫岳父生平,太過簡略。第二稿詳盡了,他又嫌辭藻太盛。第三稿的收束,他加了幾句議論,強調岳父死節之事。

但還是不行。岳父若活到今天,定然會為自己女兒驕傲。

于是,最後定稿的碑文,他寫了岳父的籍貫、家世、仕宦經歷和氣節,用典精當,辭氣雅正,克制提到一句“有女元子,克紹家聲”。

石匠的手藝很好,還原了他一手字的筋骨和書寫時的思緒。

謝峖站在碑前,心中默禱:“伯父在天有靈,保佑元子平安。待她歸來,峖備下六禮求娶,望伯父成全。”

他對着墓碑深深一揖。

這時,家仆匆匆趕來。

“三郎,西邊來消息了!”

“大司馬從長安撤兵,于陳倉道重傷,生死未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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