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國之問 天王萬歲。（1/2）

第77章 大國之問 天王萬歲。

（一）

淩晨, 長安城東門外戰鼓響起。石彈砸在城牆，雲梯搭上城垛，沖車撞擊城門。此前, 一支荊州軍偏師已趁夜色撲向渭北王猛大營。王猛的一萬七千人剛至渭北，桓真以逸待勞, 半夜就發動了攻擊。

偏師一萬五千人輕裝疾行, 寅時, 前鋒悄無聲息摸掉了秦軍東側的哨位, 随即全軍從東面突入營內。王猛當即登上營中望樓，調度兵馬。身旁司馬擔心他暴露于箭矢之下，王猛道：“此皆命也。”

荊州軍突入東側, 斥候急報兩翼有秦軍騎兵包抄。統兵副将處變不驚，立刻發出信號，讓潛伏水岸待命的另一支五千人部隊從兩側殺出, 反抄王猛騎兵的背後。

消息很快傳到長安城中。

苻堅從戰事激烈的東門趕赴北門，略作觀察思索, 下令點兵，欲親自出北門, 渡渭水, 救援王猛。

由于苻堅此前嚴令衆人非議王猛, 随行諸将紛紛跪下，只苦勸道：“天王出城, 長安群龍無首, 東門正遭猛攻, 城中人心浮動，一旦有失，社稷危矣！”

亦有人道：“且晉人攻渭北, 或是圍點誘援之計，正待我出城，半道設伏。若援軍覆于野，守軍兵力愈單，長安危在旦夕！”

苻堅厲聲道：“景略為丞相，為大秦嘔心瀝血。便是以命換命，孤也要救！”

更多人聞言跪倒：“天王若執意出城，請先斬臣等！”

苻堅看着跪了滿地的臣子，問道：“誰願帶兵出城？”

此話一出，衆人噤聲。此刻不知王猛是否通敵，而桓真野戰之能聞名南北，帶上幾千人出城營救渭北，多半有去無回。苻堅帝王心術，恐是想拿人試探王猛變節的流言虛實，一并向王猛和正在趕赴長安的各地勤王之師昭示大秦天王的信義。

衆人已跪谏盡忠，現下紛紛緘默，心有怨氣者便也不攔了，看他自己如何下臺。

慕容垂站在人群外沿，道：“臣慕容垂，請出城支援丞相。”

苻堅神情一松。

慕容垂跪下：“丞相在朝時，對臣多有誤解。今日丞相在渭北受難，臣若袖手旁觀，旁人會說臣挾私怨而廢公義。臣擔不起這個罪名。”

苻堅親自扶起慕容垂，準了。

（二）

果不其然，慕容垂帶着五千人出城，渡河前便遭到了伏擊。

北門城樓上，衆将看得心驚膽顫，但伏擊地點遠在射界之外，城頭弓弩無法相援。慕容垂前隊折損過半，本人也負了傷，卻帶領殘部硬是殺出一條血路。伏兵追至水際，又趁半渡時射擊，千餘士兵命喪河中，但慕容垂終是過了渭水。

苻堅感嘆：“得此名将，生平之幸。”

慕容垂過河後收攏殘兵，點驗人數，不足兩千。他不作休整，即刻向前推進。圍困王猛的荊州軍分出一部迎擊，兩軍在渭水北岸的開闊地帶交鋒。慕容垂親自帶隊沖了一輪，殺穿敵陣前隊，随後只在荊州軍側翼反複襲擾，不再正面接戰。

王猛沒有接應他。

荊州軍見長安來援，攻勢更加猛烈。統兵副将集中兵力進攻王猛中軍，試圖在王猛與援軍會合之前擊穿防線。王猛部且戰且退，陣線一再收縮，漸漸只能護住中軍帳。

慕容垂奪了幾匹馬，領數騎脫離本陣，穿過混戰地帶，沖至王猛中軍帳。

“丞相請上馬。”

王猛無動于衷。

“丞相不必多疑，今日你我同在危局——”

王猛道：“我不騎別人的馬。”

慕容垂看着他。

兩個人在震天殺聲中對視。

慕容垂撥馬回頭，原路殺回本陣。

（三）

遠處高地，桓真俯瞰戰場。統兵副将每隔一刻便遣飛騎來報戰況。

“慕容垂打得熱鬧，”桓真對親衛統領道，“也只有他，才能真真假假地打。”

王猛的兵确實難啃。一萬七千疲兵，營寨被燒，傷亡不小，但中軍始終□□。繼續打下去，沒有太大意義，而桓真也并非想要王猛的命。

待看清慕容垂的立場，桓真傳令收兵。

“大司馬，王猛那邊——”

“不放他進長安，其餘照舊。”

統兵副将接到命令，停止進攻。

慕容垂收攏餘下的數百殘部回到長安，苻堅在北門城樓等着他。

慕容垂将天子佩劍雙手奉還，跪地道：“臣力戰不能解圍，請天王降罪。”

“先治傷，”苻堅扶起他，“景略如何？”

“丞相堅守營寨，不肯随臣歸來。臣請丞相上馬，丞相不受，想是不忍抛下麾下将士。臣臨陣苦勸，丞相不肯多言。臣無能。”

城樓諸将聞言，議論紛紛。

苻堅壓下議論，對慕容垂道：“丞相日後歸來，必與卿相和。”

慕容垂叩首退下。

（四）

對慕容垂，桓真既考慮大局，也動了恻隐之心。

慕容垂雖然顯得老奸巨猾，但其實比姚襄還慘。姚襄還有家人，慕容垂卻仿佛天命孤星，兩任妻子都沒有留住。在苻秦，他即便自己能像個老狐貍一樣窩着，保存性命，他的兒子們也會接連死去。

一代名将，不該活成這樣。

渭北一戰之後，桓真和慕容垂很快搭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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