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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般若晨光 ,你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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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般若晨光 元子,你我

(一)

齋會次日清晨, 白馬寺的鐘聲響起,穿過廣場的香煙,驚起佛塔的寒鴉。鐘聲徐徐, 将萬人祈福的餘韻收攏,又逐漸蕩遠, 喚醒了整個洛陽。

郗欩與幾位關中大賈通宵暢談, 佛理、商路、兵道無所不言。這些人消息靈通, 說起王猛滅燕後的處境, 話裏話外帶着微妙。

“王景略是能臣,這個沒話說。”一位老者撥着念珠道。

“眼下燕地降人、新附塢堡、關中舊部,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安撫、彈壓、推行漢法、整頓吏治、選拔人才、調度糧草, 每一樣他都是親自過問。”

老者随即搖頭:“君臣相得,天王清閑了,王景略的骨頭怕是撐不了幾年。”

另一人道:“他得罪的人也多。鮮卑人恨他, 關中舊部不滿。天王在,壓得住。天王若不在——”此人打住, “多慮了,王景略活不過天王。”

這話獲得了一致認同。苻堅是氐族貴族出身, 少年時便精通弓馬騎射, 體格健壯。王猛是漢人文士出身, 早年以賣畚箕為生,如今雖位極人臣, 但經年案牍勞形。

“諸葛武侯便是這種死法。”郗欩道, “但王景略把自己耗乾了, 天下便少了一個攔着天王南下的人。”

苻堅看似仁君,卻有一掃六合之志。王猛看似激進,恰恰是勸阻苻堅南征的。

近日有段私密對話自長安內廷流出。

苻堅道:“朕有百萬之衆, 投鞭足以斷流,為何不可南下?”

王猛道:“晉雖僻處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願勿以晉為圖。鮮卑、羌虜,我之仇敵,終為人患,宜漸除之,以便社稷。”

攻擊王猛的言論就來了。傳聞有人對苻堅道:“王猛日言晉不可伐,然其所慮者,非兵非民。晉者,其本朝;桓元子者,其舊識。猛雖為陛下股肱,終是漢人。漢人思漢,情之常也。今陛下信之重之,一旦有變,猛以內應于晉,陛下何以制之?願陛下察其言行,觀其動靜,勿以社稷付一人之私。”

苻堅大怒,隔日殷勤安撫王猛。

王猛冷臉道:“必是慕容老匹夫進的讒言。”

苻堅和稀泥。

王猛道:“陛下養虎為患,不肯殺慕容老匹夫,臣忍了。但長安童謠雲:一雌複一雄,雙飛入紫宮。慕容氏姐弟,清河公主與慕容沖,罪人子女,以姿色亂于宮禁,恐非社稷之福。”

苻堅道:“鳳皇還是個孩子。吾以誠待他,他豈負朕?”

王猛怒道:“陛下私德不容有虧。臣鬥膽,請将慕容沖驅逐!”

苻堅聞此讪讪,環顧左右而言他,讓王猛以身體為要,與他君臣相得百年。

衆人談及慕容氏姐弟被苻堅寵冠後宮,均是一陣笑,而後又開始擔心,一旦王猛失寵或耗死,苻堅發起南征,戰火紛飛,正經生意便不好做了。

這是商人的擔憂。

郗欩想的是,桓真又在準備北伐。她認定秦人遲早會來,所以決定先發制人。這是統帥料敵從寬的思路,她不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克制上。

現在王猛還勸得住苻堅。桓真那樣着急,或許沒有必要。然而這些話,郗欩反複掂量,沒有對桓真說。王猛只在灞上和她見過一次,她判斷秦人會如何做,固然不會無視王猛,但仍是以苻堅為先。

算了,元子負責打仗,他負責把打仗之外的事料理妥當。

郗欩道:“諸位擔心的是後話。眼下的生意,做不做?”

“荊江豫,郗某人三州通行無阻。揚州麻煩些,但郗某人靠爹,有幾分薄面。再者,大司馬如今加揚州牧、錄尚書事,下一步将往何方?王景略對我們大司馬的情意,諸位莫要忘了。”

衆人都聽過灞上緋聞,又想起晉室對桓真的畏懼,便有些激動。

郗欩暗示完了,說道:“仗打不打,商路都在。真打起來,軍需走什麽,諸位就走什麽。價格翻倍,貨不愁賣。”

生意就這麽成了。

(二)

賓主盡歡,各自散去。

郗欩從堂中出來,站在臺階上。天光還是青灰的,寺中逗留的信衆三五成群前往齋堂領佛恩餅。小和尚們拿着竹掃帚在廣場掃地。

大鐘已歇,偏殿廊下的引磬還在敲。郗欩往般若堂二樓望了一眼,窗戶閉着。

他與人談生意時,近侍來過一回,附耳說了些話。他當時壓着心思談正事,這會兒閑下來,發現下巴上全是胡茬。他一向修面修得勤,每日清晨必要讓自己整潔得體。但今日,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

他往般若堂的方向走。

桓真的親衛他認得全部,那些人是他一手挑選提拔的。若是往常,他會過去與他們說幾句話,問問值守情況。但此刻,他看見他們守着般若堂,有了背叛的感覺。

他停下腳步。

廣場上,信衆或坐或站啃餅。許多人認出他,喚“大居士”。他應付回禮,找了一處清淨臺階坐下。臺階夜裏落了霜,一片冰涼。他茫然坐着,看寺中人來人往。

稍晚,公主來了。

公主被婢女侍衛簇擁着過來,動靜不小。信衆紛紛往這邊張望。

侍衛在臺階放了厚墊,公主在郗欩身邊坐下。婢女提着食盒,裏面是公主愛吃的杏仁桂花熱酪漿。公主讓人給了郗欩一碗,兩人并排坐着吃。

公主道:“嘉賓,元子快活,你該為她高興。”

郗欩道:“這像話嗎?”

公主道:“你就當三郎是她面首。”

郗欩道:“你當姚景國是你面首?”

公主道:“別這樣,元子不會同三郎做什麽。你想多了。”

郗欩埋頭吃酪漿。

公主道:“元子被我生寄奴吓慘了,她哪敢。她還要留着命北伐,你要相信她。三郎現在,怕是疼得不能動,回頭你盡可以奚落他。”

郗欩停下。

公主道:“男女溫存,半途而止,郁于命門。想想都疼。”

郗欩聞此,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公主道:“忍了一夜,還不想教元子發覺。搞不好眼冒金星,疼暈過去,得請大夫。”

郗欩聽得太陽xue突突直跳。

“夫人,姚景國常常被你這樣玩弄?”

公主道:“怎麽會?我對景國有求必應,最愛他求歡的實誠。可他近來躲着我,怕我再懷孩子,是我忍得辛苦。”

郗欩道:“夫人別忍。搞不好眼冒金星,疼暈過去,得請大夫。”

“亂講,女郎不會。”公主道。

郗欩依然頹喪。

公主道:“是誰說,大司馬如今加揚州牧、錄尚書事,下一步将往何方?”

郗欩道:“你順風耳?”

公主道:“嘉賓,擺正心思。元子若非女郎,不說日後,便是現在,也該妻妾成群了。憑什麽她是女郎,你們便要起獨占的心思?欺負她人好又自律?換了我是她,你們誰敢如此。”

“元子的可貴之處便在這裏。世上也并非所有郎君位高權重便會妻妾成群。”郗欩道,“元子不與你一般見識。”

公主道:“嘉賓是真愛。”

郗欩并不反駁,只道:“我擔心,此次北伐歸來,元子欲行之事,謝三絕不可能接受,定與元子分道揚镳。你心善,讓謝三如願以償,元子以後怎麽辦?我敢說,元子現在就在難過,她一點也不會快活。”

(三)

般若堂二樓,謝峖的情況不比公主的猜測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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