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洛陽歸旗 洛水流過荒(2/2)
謝奕道:“元子,晚上有話與你說。你留個空給我,一會兒別跑了。”
桓真并不理會。
姚襄坐了一會兒,端起碗向桓真一敬。
桓真舉碗回敬:“願夫人安好。”
(四)
以漿水代酒,過三巡,謝奕入了正題:“景國,你七萬人,從秋末到夏收,少說也要二十五六萬石糧。我琢磨了幾條路子,合在一處,能湊出這個數。”
謝奕一條條說下去。
“漕運耗羨,我提到兩成。朝廷漕糧走水路北上,路上有損耗,通常是半成到一成。這筆賬由地方自己報,朝廷不細查。我報兩成,多出的糧截下,走颍水汝水運到洛陽。”
姚襄致謝。
謝奕又道:“府庫錢帛,我多買一批糧,賬面寫預征明年軍糧,或糧價便宜多買備用。多出的,也運來。”
“還有第三樁。朝廷有移民實邊的政策,豫州每年都要安置流民。景國,你這七萬人裏撥出兩萬,我在文書上寫成北地流民,安置在豫州境內。朝廷撥的糧種、農具、耕牛,轉手就是你們的。如何?”
姚襄再次致謝。
“第四樁,豫州是南北商道,我放幾家信得過的商號,從豫州買糧運到洛陽,免過境稅費,賬面就是正常做生意。”
“若還是不夠,我謝家在會稽、吳興的莊園,存糧你盡可拿去用。我謝家船隊走水路運來,不經官府,沒人知道。”
謝奕說完,重新默算了一遍,看向姚襄:“景國,如何?”
姚襄端碗起身:“從前在谯城,多蒙使君照拂。今日又得相助,襄誠心敬使君。”
謝奕也站起,一飲而盡:“景國你搞好洛陽,讓我家元子收複中原,哥哥我全力支持。”
郗欩道:“使君喝漿水也能醉話連篇。”
姚襄解圍道:“我營中有幾匹隴西良駒,使君若用得上——”
“心領了,不必。”謝奕說着,眼睛瞥向桓真,“我最近體弱多病,改坐車了。”
郗欩道:“使君體弱多病,這話說出去,歷陽的狗都不信。”
謝奕道:“嘉賓不懂人情。”
郗欩道:“這招你家兄弟用濫了,不好使。”
桓真将話頭拉回來:“法子雖好,但朝中須有人周全。”
謝奕坐下道:“無事。三郎馬上從吳興回臺省,任侍中。”
桓真道:“勿讓安石經手這些。”
謝奕道:“為何?你連三郎都不信?”
郗欩不緊不慢開口:“我先前,托家中走了門路,得了司徒左長史的位子,一直沒去赴任,空挂着。如今可以用上了。”
謝奕道:“你?司徒左長史?司馬昱能答應?你爹可真厲害。”
郗欩道:“因是空挂着,才答應的。建康人盡皆知,我一直是個混子。也有不信的,可我那鳥兒,在臺省比我出名。”
桓真道:“你不想離開武昌,嘉賓。”
“我不想離開又如何。”
郗欩看向桓真,沉默了一瞬。
“元子此次進位大司馬,可奏請朝廷,将我由司徒左長史轉為中書侍郎,入臺省。大約只是,郗家的浪蕩子走了會稽王和大司馬兩邊的關系,高平郗氏有這個能耐騎牆。不過扶個爛泥,京中習以為常。”
桓真道:“嘉賓,沒有必要。”
聞此,郗欩道:“即便此刻,我也沒有等到我期待的。我該好好想一想了。”
謝奕道:“想什麽?”
郗欩不答,只道:“侍中清貴,天子近臣,一舉一動有人盯。安石去做正合适。他不用做什麽,人往那兒一站,便是烏衣巷的體面。”
他話鋒一轉:“中書侍郎談不了品級,但管文書起草、機要流轉。漕運的賬、市籴的冊子,都經中書省。我辦事足夠了,不必安石沾手,他也不必知道。”
謝奕道:“我家三郎得罪過你?”
郗欩道:“你回去問他。”
(五)
宴席結束,桓真被謝奕攔下。
“我今日有事跟嘉賓說。”桓真道,“謝無奕,明日我還你一整天。”
謝奕道:“到底怎麽回事?”
桓真道:“別問了。”
謝奕道:“三郎的親事你怎樣看?”
桓真道:“你是個好兄長。”
謝奕道:“你也會是個好大嫂。我們到時先成親,讓安石接媳婦回來,看着家裏像個樣子,別讓弟妹和親家瞧不上。這些年,死的死,散的散,烏衣巷也沒人了。”
桓真道:“謝無奕,我聽這些,心裏難受。你不要再說了。”
謝奕道:“好,我不說了,你辦事去。早上睡醒,我就來找你。”
太極殿前,月光清寒。遠處洛陽城的廢墟沉在夜色裏。更南的地方,洛水在暗處流淌。昔年曹子建臨水作賦,伊人一逝而異鄉。後來司馬宣王指水為誓,洛水流過荒城,不曾作答。
謝奕道:“怎麽又不走了?”
桓真道:“謝無奕,我心裏難受,但我不能說,你也不要問。”
謝奕道:“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