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假降真盟 說我學人私(1/2)
第58章 假降真盟 說我學人私
(一)
四月, 姚襄從許昌出發,西進直指洛陽。
此時的洛陽被周成占據。周成本是冉闵舊部,此前從宛城攻入洛陽, 趕走了晉室的河南太守,在此割據自立。姚襄大軍抵達洛陽城下時, 周成閉門不戰, 據城固守。姚襄遂命士卒圍城, 四面紮營。
然而戰事并不順利。姚襄開始時組織了幾次強攻, 雲梯靠上城牆便被撞杆頂翻,沖車撞了半日,城門紋絲不動。傷亡不算大, 但姚襄看得分明,自己的兵長于野戰,放到堅城之下, 根本施展不開。此後他便改作長圍,指望耗盡城中糧草。誰知周成閉門不出, 洛陽城裏的儲積遠比預想的充足。
僵持到七月,士卒疲憊, 士氣大不如前。有部将勸道:“少将軍名震天下, 兵強馬壯, 歸附者衆。如今卻在堅城之下耗費時日,致使兵力困頓, 威勢受挫, 此乃危亡之道。”
姚襄對此并不解釋。
七月, 桓真在江陵上表朝廷,請求北伐。表文送走的當日,她便率步騎五萬從江陵出發, 渡漢水,過襄陽,經新野、宛城,從魯陽方向進入伊洛盆地,直指洛陽。
姚襄與桓真早有約定,秋後合兵取洛陽。他先圍城,若能拿下最好;若周成堅守不出,他便屯兵城下,待桓真大軍北上,兩面夾擊。如今桓真已至,到收網的時候了。
八月己亥,桓真大軍抵達伊水。斥候飛馬入營時,姚襄正與公主在帳中對弈。聽完禀報,公主道:“景國,可以讓苌弟過去了。”
姚襄将姚苌找來,又命人去請郗欩與桓翀。三人來到帳中,姚襄将去桓真營中商議的事交代了。姚苌一一記下,臨行前眼巴巴看向公主。公主道:“我不走。”
姚襄聞言,握住公主的手。
公主道:“嘉賓、買德郎,回去與元子說,我想她。但她不缺人愛,景國更需要我。”又道,“嘉賓,把我給元子做的衣服帶回去,讓她別老穿舊的。”
(二)
時值八月,伊水暑氣蒸騰。桓真的大營紮在河岸高地,距洛陽城不足十裏。營寨依地勢而建,寨牆高壘,望樓林立。
中軍大帳內光線稍暗,卻也比外面略為清涼。帳簾挑起,能望見遠處伊水白亮。桓真坐在正中偏裏,面前一張矮案,案上輿圖拿劍鞘壓着,邊上小幾擱着蒲扇、涼茶壺和半扇切開的寒瓜。
桓翀第一個入內。已近一年未見桓真,他忍不住喚“阿姐”,又立刻改稱“将軍”。
郗欩落後了幾步,看到桓真,神情有些不自然。
桓真主動道:“嘉賓。”
姚苌扯着桓翀道:“買德郎,你阿姐的眼睛可真稀罕。我從沒在誰臉上見過,瞧着心裏直發毛。她當真是你親阿姐?”
桓翀道:“少胡說。”
幾人圍案坐下,郗欩讓桓翀和姚苌各拿了一塊瓜。桓翀吃得安靜。姚苌原本啃得汁水橫流,瞥見帳中氣氛不對,也學桓翀的樣子,改作小口細啃。
“你看,吓着孩子了。”郗欩倒了一盞涼茶給桓真,“我不在時,聽聞你在軍議上講我常說的段子,逗大夥笑。底下的人告訴我,将軍難得講趣,我們不敢不笑,笑完了心裏更瘆得慌。”
桓真沒接這話,她轉向姚苌,神情盡量緩和:“姚小将軍,你若不嫌棄,可以和買德郎一樣,稱呼我阿姐。”
桓翀悄悄扯了扯姚苌的褲子。
姚苌放下瓜,在褲子上蹭了蹭手:“還是不要了,買德郎都喊您将軍。”
郗欩道:“随意些。”
姚苌坐正:“我是來請降的。我兄長真心實意。”
桓真道:“姚景國之心,我絲毫不疑。我接受姚景國,亦能安撫周成,促使他開城投降,因他也是降将又叛。這也是原先商議好的。”
姚苌聽到“降将又叛”,臉色變了。
桓翀道:“将軍只是陳述事實,沒有別的意思。要不然該怎麽說?你給說說看。”
姚苌悶聲道:“我詛咒殷皓那厮。”
桓翀道:“你吃的喝的從哪兒來?”
郗欩打斷兩人的話頭:“說正事。”
桓真看向郗欩。郗欩不說話了,拿起蒲扇搖,風往桓真那邊送。
桓真語調和緩,對姚苌道:“姚小将軍,實不相瞞,我此次出兵前,有人提醒,即便打下洛陽,也守不住。我不欲相信,但那人說的恐也是事實。所以這幾個月,我反複思量,改了主意。你兄長,暫不能降。”
郗欩停了扇子:“我知道那人是誰。他心機深沉,不可輕信。”
桓真道:“嘉賓,你我從尚書臺開始共事。我是個穩妥人,你了解。”又轉向姚苌,“所以,姚小将軍,你兄長不能降。”
姚苌琢磨了一會兒,眼睛一亮:“那你們若退兵,洛陽就是我兄長的?不降好,我們都可以!”
桓翀皺眉:“什麽你兄長的?你們至多是幫将軍守着洛陽。誰又說我們一定退兵。”
桓真擡手止住他:“慕容氏、苻氏虎視眈眈。以守勢待洛陽,只會隕命于洛陽。”
此話一出,帳中安靜下來。
桓真道:“入城後,我還是會上書朝廷,請還都洛陽。但若建康那幫人不願意,後面就只能靠我們自己。慕容氏、苻氏得了洛陽,會繼續南下。反之,我們在洛陽站穩,也能繼續北上。姚小将軍,你兄長所願是族人安居。這世道不許,我許。”
姚苌道:“可我們本來在許昌已經安居了。洛陽是不一樣,但又能怎樣?你分明就是自己沒有兵力長期駐守洛陽,想讓我們填進洛陽做實際防守。”
桓翀道:“不得對将軍無禮。”
“姚小将軍說的都對。”桓真道,“但你兄長在許昌十年,天下人還是叫他流寇。”
姚苌默然,随即憤憤道:“那你說得這般好,又如何許?”
桓真道:“我與你兄長在伊水交戰,你兄長突圍而出,退往北山,等我消息。若我不退兵,便是我贏了建康,可從長計議,給你們安排最好的去處。若我退兵,你們立即返回洛陽。我會對外宣稱,留了數千人守城,日後糧草按此撥付。”
姚苌道:“可我們有七萬人!”
郗欩将扇子擱在案上:“不慌,一則有我,二來,你們這七萬人都是打仗的?唬人唬得自己都信了。洛陽多的是荒廢田地,不會種地,我找人來教,奉上種子、農具。若不想颠沛流離,便不能走到哪兒算哪兒,要真把腳下土地好生經營。”
桓真道:“務必經營好洛陽。我将以洛陽為根基,收複中原,願天下不再有戰亂。父母手足、摯友愛人,都不會離散于亂世。”
桓翀道:“阿姐。”
桓真道:“買德郎,阿姐沒能給你安穩的生活,對不起你。”
姚苌道:“買德郎,我兄長與我說這些,我也哭。你哭吧,你比我大兩歲,但我不會笑話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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