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許昌江陵 何為虛妄,(1/2)
第56章 許昌江陵 何為虛妄,
(一)
冬月, 姚襄率部衆從盱眙出發,前往許昌。
淮河兩岸正值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姚襄所部多為羌胡騎兵,夾雜着從中原南下的流民, 人馬合計七萬餘,辎重車輛連綿不絕。時值隆冬, 河面有浮冰, 船行緩慢, 全軍渡河前後用了數日。待最後一批人馬登上北岸, 已是年關将近。
渡過淮水後,姚襄循泗水西進,經下邳故地。沿途所見, 盡是荒蕪的村落和廢棄的城垣。軍中糧草漸漸不繼,柴薪也日益匮乏,士卒們只得砍伐枯樹, 又将破損的車輛拆了,勉強生火造飯。其後又遇連日大雪, 平地雪深盈尺,人馬舉步維艱, 一日所行不過十餘裏。
行軍途中, 姚襄與士卒同食同止。夜間宿營, 諸将請設帳幕,姚襄不許, 每夜唯裹一領舊氈, 倚馬而卧。将士們見此情景, 無不感奮。
行至歲末,大軍抵達谯郡一帶。
此地姚襄再熟悉不過,當年率衆歸晉, 朝廷便将他安置于此。那幾年,軍中總是吃不飽,他恨透了晉室,尤其恨謝奕。司馬氏遠在建康,這筆賬只能記在謝奕頭上。
山桑之後,謝仁祖與他通信,他才知曉了另一層原委。朝廷不許給糧,但謝奕私下給了。給的确實不夠,救不了兩萬人的饑,卻已是謝奕擔着乾系省出來的。
這也是為什麽他去歷陽催問糧草,謝奕總拖拉上至少一兩個月,且言“豫州貧瘠,還請景國體諒”。他原以為貧瘠是借口,真相是防備和忌憚,卻原來除了謝尚,謝奕也一直在盡力幫他。
而這些事,謝奕從未提起,更不以此居功。
那時候謝奕終日醉着,旁人只道是放蕩,姚襄也不解,一個人何以糜爛至此。如今姚襄自己有了一生牽挂的人,才明白那酒裏泡着什麽,再想起謝奕醉後所言,他心中更加說不出滋味。
大軍過境,沿途城郭殘破更甚,百姓大半已遁入塢堡求生,曠野之間罕有人煙。姚襄遣人前往各家塢堡。七萬人馬過境,與當年寄人籬下時已是兩般光景。他或征或購,得糧粟若乾以充軍食,同時派出游騎四處偵察,留意晉軍動向。
此時荀羨鎮守淮陰,得知姚襄北去,曾遣兵沿淮北追蹑。但姚襄選擇偏西路線,又值歲末嚴寒,晉軍追出數日,以未能覓得大隊蹤跡為由,半道折返。
第二年正月,姚襄的軍隊向西抵達颍水之濱。途中斥候來報,前方有秦人游騎出沒。姚襄令部衆收攏隊形,派騎兵前出驅散,雙方短暫接戰。秦人游騎見其勢衆,未作糾纏便退去。姚襄遂引衆繼續前行,直抵許昌城外。
此時許昌守備薄弱,城中僅有數百兵卒,由當地豪強所率,并無固守之意。聞姚襄大軍将至,守軍閉門,吏民惶惶。姚襄命部衆在城外列陣,旌旗招展,鼓角齊鳴,又親自策馬至城下,陳說利害。城中豪強知不可敵,遂開門請降。姚襄率衆入城,據守許昌。
入城後,姚襄清點倉廪,府庫存糧不足千斛。此番北上,他所率精銳兩萬餘衆,加上随軍眷屬、流民,總計不下七萬。這點糧食,便是節省支用也難撐多久。姚襄遂令部衆分駐城外,就近征調各處塢堡糧草,又命士卒收集城中殘存物資以充軍食。
當月中旬,姚襄以許昌為根基,修繕铠甲,整治兵器。從盱眙北上至此,千裏之途,歷時兩月有餘,雖經風雪困頓,終究得以占據城池,有了立足之地。
(二)
姚襄在許昌的住處,選在城內東北角一處舊宅。
宅子是石趙時期許昌守将的私邸,冉魏時遭過兵燹,前廳焚毀,只餘梁柱框架,後院的幾進院落倒是保存尚好。姚襄入城後,左右欲另尋寬敞處所辟為府邸,他不許,教人将後院正房收拾出來,前廳略作修補,便算作行轅。
宅門不大,只懸一方“平北将軍行營”木牌。入內過影壁,便是燒得只剩柱梁的前廳,如今用木板重新隔斷,東間做軍議之所,西間堆着沙盤輿圖。廳後一條甬道通往後院,甬道兩側的廂房住着姚襄的親衛二十餘人。
後院正房五間,中間一堂是會客之所,東邊兩間打通做了書房,西邊兩間是寝處。各處陳設均簡素。真正用心布置的,唯有正房東側的一進小院。
院牆新刷了白灰,門上的漆也重新油過。院裏三間正房,窗棂糊着嶄新的绫絹,階下擺了從城中搜羅來的草木。屋裏鋪了氈毯,卧具不算名貴,卻都簇新。姚襄還親自從市上買了銅鏡、漆奁。這些東西在南方不值一提,放在許昌已是難得的周全。
郗欩和桓翀進門時,正撞見姚襄一步三回頭從小院出來。
姚襄見了二人便道:“襄怠慢了。糧草之事,襄感激于心。”
郗欩領着桓翀還禮:“我等不過聽命行事,略盡綿力。将軍要謝,不如謝夫人。”
姚襄道:“襄不欲讓夫人跟着受苦。襄有愧于夫人。”
二人同姚襄別過。桓翀感嘆:“姚景國重情。”
“小孩子懂個什麽。”郗欩道。
“功曹又沒刮胡子,”桓翀道,“我姐不喜歡。”
二人進入院中。
公主房內,溫暖如春,卧榻鋪了兩層厚氈,覆着細毛褥子,榻邊小爐溫着湯婆子。公主抱着黃銅手爐在屋內踱步,見他們進來,只道:“去這麽久,也不傳個消息。半路上還說要一起過年的,這年都過完了。”
郗欩道:“天寒地凍,你試試大正月在外頭弄糧草。”
公主道:“你我二人,各有所長。我去弄糧草,你來做夫人?”
郗欩道:“我不跟你搶姚景國。”
“你跟我搶元子。”公主道,“都是我的。”
桓翀已經坐下。婢女給他拿來肉乾和乳酪,又添了一碗熱黍粥。他吃相斯文,但明顯是餓着了。
公主看了心疼,讓婢女再多拿些吃食,對郗欩道:“出去弄糧草,自己吃不飽?把買德郎餓病了,你罪上加罪,回去要打入冷宮了。”
郗欩不作聲,也取了肉乾和乳酪吃。
“戳到你傷心處了,對不住。”公主道,“說說,如何弄的糧草。”
郗欩道:“我往東陽去信,望殷淵源居中斡旋。本想得書信一封,即可與荀令則交涉,令其退兵不追。未想,殷淵源已在荀令則軍中。”
公主道:“殷淵源擅離東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