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稱病留宿 得寸進尺。(1/2)
第55章 稱病留宿 得寸進尺。
(一)
過了數日, 謝奕接到朝廷讓他回歷陽的命令。
他氣得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大罵司馬家洛水之誓的臭德行,說分明正式下文給了他半年假, 現在憑什麽說召就召。
謝峖坐在院中胡床上曬太陽,等他發作完了才說, 興許是因為姚襄部異動, 要往許昌去。
謝奕道:“許昌?他個白眼狼, 晚幾個月不行, 非要擾我休沐。別是跟謝仁祖勾結了,故意跟我過不去。”
謝峖道:“謝仁祖為何要跟兄長過不去?”
謝奕也拖來一張胡床,在他身邊坐下。
“記室袁宏, 謝仁祖的人,我剛來就修理了一頓,下了謝仁祖的面子。但袁宏這厮太過分, 能倚馬千言有個屁用,欺主, 打一頓趕走都算便宜了他。”
謝峖道:“兄長的心胸,遠不及元子。”
謝奕道:“三郎錯了。有些事, 元子不會忍, 騙你個小孩罷了。”
謝峖道:“兄長何意?”
謝奕道:“昨日你最後一次驅邪, 我就沒守着。元子在正堂,發火了。那袁宏又怼她, 她好兇。”
謝峖道:“怎講?”
謝奕道:“當時人都坐滿了, 江陵大營的人也在。她說:昔日劉景升有一條千斤重的牛, 吃的草料十倍于普通牛,可負重致遠,尚不如一頭瘦弱的母牛。魏武入荊後, 把這畜生宰了勞軍,沒有人不拍手稱快。”
謝峖看着謝奕。
謝奕道:“袁宏當時就吓軟了。元子真動了殺心。”
謝峖道:“這只是下馬威,元子要整軍。”
“不是下馬威。你是沒在場,兄又沒說好。”謝奕道,“王坦之被兄教訓,還只是哭。昨日他旁觀袁宏,我後來見他路都走不直,不知背地裏做過什麽。”
謝峖道:“弟只問一句,除了伐蜀和北伐的戰場,元子何曾殺過一個人?”
謝奕道:“三郎,你糊塗了?江家被誰滅的門?”
(二)
最後一場法事結束,觀主要回夏口,來客舍院子辭行。
謝奕留觀主用飯以示感謝,謝峖作陪。謝奕戒了酒,讓謝峖以漿水敬觀主。謝峖百般不願,仍被迫舉盞。謝奕對觀主道:“我弟弟年紀小,面皮薄,真人勿怪。”
觀主連稱不敢,對謝峖異常客氣,對謝奕道:“我觀司馬氣度,異日必成安邦定國之柱石。”
謝奕笑道:“不然他為何取字安石。”
謝峖道:“弟累了,失陪。”
謝奕按住他:“真人還沒露真本事。你坐好。”
觀主道:“哪有什麽本事。郗郎君信佛,是聞名江左的大居士。他來荊州,道門在荊州就沒落了。這是他外出公乾,貧道又得使君和司馬相助,才有機會見到将軍。”
謝奕笑道:“你們被擠兌成這樣?”
觀主道:“将軍北伐歸來,按道理當有一場普濟的齋醮,以安軍中亡魂。這本是我道門所長。結果郗郎君請了一群和尚,做了場水陸法會。”
謝奕道:“風水輪流轉,今年他做,明年你做。”
觀主道:“郗郎君找來的和尚,可不是什麽正經和尚。”
謝奕來了興致。
觀主壓低聲音道:“聽聞打頭的和尚面貌極俊。”
謝峖道:“勿要無中生有。”
謝奕道:“聽個樂子。真人你說。”
觀主道:“并非貧道蓄意中傷,據聞郗郎君正是因此事才外出公乾。将軍罰他。”
謝峖道:“那你說得仔細些。”
觀主道:“這打頭的和尚長相雖俊,但行為古怪,每次沐浴都要很長時間。将軍心生疑窦,便偷偷窺視,竟看到他在浴池中揮刀剖腹,自斷手足,肢解其身。将軍驚駭萬分,當即退回屋內。”
謝奕直笑:“這是和尚做法事,跟你們道士做法事一樣,怎會傳成這樣。”
觀主道:“非也非也,這故事到後頭才是玄機。”
謝峖鐵青着臉道:“懇請真人一次講完。”
觀主道:“不是貧道不想一次講完,實在是,後續之事講出來不太妥當。”
謝奕道:“今日就我們仨,真人算是我家三郎的救命恩人,百無禁忌。”
觀主道:“不久後,和尚沐浴完出來,身體完好如初。将軍詢問緣由,和尚說了一句膽大包天的話——”
謝奕道:“別賣關子。”
觀主道:“和尚說,如果膽敢欺淩君主、圖謀篡位,下場就會像剛才那樣被肢解。”
謝奕重重拍案:“郗欩哪找的這和尚!”
“若真是郗郎君找的,那郗郎君就不會被從輕發落了。”觀主道,“郗郎君根本沒找。如今荊州地面,誰孝敬他錢財多,誰就可以往上走。”
謝峖道:“這和尚到底哪來的,查清了嗎?”
觀主道:“說是随後離去,不知所蹤。按道理不會還活着。”
謝奕對謝峖道:“建康來的。”
謝峖道:“未必,北邊來的亦有可能。兩邊挑唆,使我朝內亂。”
“貧道亦是這般想。”觀主察言觀色道,“将軍從未有過不臣之心。但無論建康,還是北邊,都不放過将軍。将軍何其冤枉,何其艱難。”
謝奕嘆氣。
謝峖道:“這不是真人你該談論的。”
“貧道定當記得司馬的話,謹言慎行。”觀主道,“只是,這些年傳法的和尚,多從北邊來。北邊石賊亦公然宣稱佛是戎神,與朝廷争正統。如今建康幾位高僧,和北邊的往來亦從未斷過。佛寺遍布南北,僧人來來去去,易被有心人利用。”
謝峖道:“真人的忠心,我知道了。無論郗郎君何時歸來,道門在荊州的一席之地,總不會變。”
謝奕則對觀主道:“你道門就只想着防守,沒想着打過江去?京中大和尚用佛法解釋道門經典,被推崇備至,你們也可以效法。和尚們被北邊利用,因為好用。咱們這道士若好用,荊州和我豫州也會用起來。你觀裏的香火錢可不止眼前這些。”
觀主道:“使君一語點醒夢中人!”
(三)
送走觀主,謝奕道:“荊州的形勢,難。”
謝峖道:“兄長安心回豫州,弟會幫元子分擔。”又道,“道士方才亂講。郗嘉賓并非因為和尚一事被罰外出,而是因為那日軍資庫的賬簿。他為元子籌集軍費,所犯之事累加,可以貶為庶人流放東陽了。”
謝奕道:“流放東陽,跟殷皓作伴?話說,東陽太守誰來着?”
謝峖道:“範汪,中書令的門生。中書令與殷氏交好,淵源在東陽不會吃虧。”
謝奕道:“不想聽到殷皓。”
謝峖道:“這範汪過去也在元子幕府,元子不曾虧待于他。他卻自言經歷蘇峻之亂,深惡強藩淩逼中央,執意求為東陽太守,以入揚州一系。其人同袁宏并無區別。”
謝奕道:“為何要說這個?”
謝峖道:“正如那道士所說,元子從未有過不臣之心。她何其冤枉,何其艱難。”
謝奕道:“你既知他胡說,又信他說的這個?”
謝峖道:“兄長難道希望元子反?”
(四)
武昌,新渡口,謝奕啓程回歷陽。
前一日下過凍雨,天寒地滑,江風吹在臉上像刀子。謝奕遲遲不肯上船,對前來送行的桓真說個不停,發誓盡快再來荊州看她。
桓真道:“不必。”
謝奕臉上的希冀碎了個乾淨,又是一副肝腸寸斷的表情。
桓真垂下眼眸,到底還是開了口:“我路過歷陽時,去探望你也未嘗不可。”
謝峖在旁,目光微凝。
謝奕大喜過望,不管不顧摟住桓真,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俯身就要吻。
桓真反應過來,但還是被親到臉,用手死命推,沒能推動。
謝峖也沒能拉動他,氣得不行:“兄長!”
謝奕松開手,抹了一把淚:“元子,你不能忘記我。我和旁人都不一樣,你愛過我,你否認不了。你現在也還愛我,只你事情多,沒時間想,我等就是了。我也不會光等着,你要我做的事我一定做到,你不要我做的我也一定做到。”
桓真道:“你先戒酒。”
謝奕道:“戒了。”
桓真道:“路上平安。”
謝奕道:“天冷,不想讓你凍着,三郎更不能吹風。你們回去吧。”轉頭看向謝峖,“三郎,保重,兄晚上不能陪你了,希望你不再做噩夢。兄心疼得很,恨不得把你捧手心裏,可你長大了。兄是有多舍不得你長大。你小時候——”
謝奕抱住弟弟,手臂箍得緊,力道和情緒都像匹野馬。
謝峖也被親到臉,并且推不開。
“你們快些回去,冷。”謝奕松開手,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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