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稱病留宿 得寸進尺。(2/2)
船板收起,纜繩解開,官船離岸。
謝奕站在船尾,朝岸上揮手,一臉的淚。
(五)
許昌是豫州舊鎮,地處颍水上游,北接洛陽盆地,南通荊襄,西扼嵩洛通道。姚襄若占了許昌,便握住了中原南下的十字路口,西可入關中投前秦,北可窺河洛,最不濟也能憑城固守,不必再做流寇。山桑之變後姚襄沒有乘勝南下,反而北走,本來就是在向建康遞話:他是被迫自衛,不是叛晉。如今選許昌而非別處,也是沖着“晉舊地”三個字,給自己留了日後回旋的餘地。
可餘地是姚襄的,麻煩是豫州的。
謝奕抱怨歸抱怨,對局勢卻心知肚明。姚襄在北方流民和塢堡中威望極高,一個擁兵數萬、熟悉豫州地理、又與北方政權有潛在聯系的前盟友突然異動,對豫州邊境是頂格的威脅。何況姚襄若沿颍水北上,能切斷壽春與洛陽之間的情報通道;若西入汝南,一旦站住腳,便可南下叩問襄陽,威脅荊州北境。無論哪種可能,謝奕都得立即趕回去,加強沿淮、颍水的戍守,派人封鎖北上的關津。
這也是幫桓真守門。
桓真知道謝奕怎麽想。
天寒地凍,兩人送走謝奕,登上回程的馬車。謝峖将手爐塞給桓真。桓真推回去,說不冷,讓他自己好好拿着。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謝峖坐在她對面,看了她一會兒,開口道:“元子,我兄長剛才失禮,我向你道歉。”
桓真道:“他一直是那樣,不算失禮。”
謝峖道:“元子待我兄長,果然不同。”
桓真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謝峖道:“那元子方才為何說,要去歷陽探望?”
桓真道:“不想他難過。”
謝峖道:“元子從不說謊。所以,真是如此嗎?”
桓真沒有回答。
謝峖道:“郗嘉賓和買德郎也去了盱眙。若只是夫人情牽姚景國,他們無須随行。元子這是要做什麽?”
桓真仍然不答。
謝峖道:“聽聞途經京口、廣陵,郗嘉賓逗留多日,并與家中争吵。淵源去東陽前,也在廣陵見了不少人,做了許多事。”
桓真道:“安石有心了。”
謝峖道:“我并非窺探,只想知道元子為何心事重重。身為安西司馬,峖應分擔元子的憂愁。”
桓真道:“安石在荊州時日有限。方鎮之事,有些太過細碎的,無需了解。整軍一事,我想來想去,也不适合你。你兄長既歸,我明日讓文度陪你,做些別的。”
馬車颠了一下,謝峖的手爐滑落,滾到腳邊。
他撿起來,擦了擦,塞到桓真手中。
“元子,你不嫌棄文度當長史,嫌棄我當司馬。我比他能乾百倍,也招人喜歡百倍,我不是荊州訪客。你醉酒那日,分明待我很好。你說,若能讓我少些孤獨,你願意做任何事。你自己說過的話,勿要忘記。”
(六)
回到安西府,謝峖一直跟到桓真院中。
桓真道:“你在府外的宅子,你兄長走前已經弄好了。天太冷,早些回去。”
謝峖道:“兄長走得匆忙,沒弄好。我嫌棄。”
桓真道:“那我送你回客舍。”
“客舍也冷。”
桓真道:“那你待如何?”
謝峖道:“今日江邊太冷了,我不太舒服。”
他說得認真,臉色也确實不好,一雙手更是冰涼。
桓真發覺不對,立刻命人往廊下火口多添炭,扶他到自己床上躺着,又讓人去請大夫,一時間手忙腳亂。尤其,謝奕在走前打點上下,将弟弟體弱多病的話交代了個遍,故而阖府亦是人仰馬翻。
王坦之聽聞,也從府外趕過來探望,還帶上了自己家剛炖好的補品。但來了以後發現是在桓真的卧房,桓真又一直在,他便很有些坐立不安。
謝峖便對桓真道:“我想與文度單獨說說話。”
桓真離開。
王坦之趕緊上前,低聲對謝峖道:“你哥走了,我本可以多陪你,但我犯了事,還沒被查出來,我這心……過幾個月,将軍出征,風頭就過去了,我再和你聊。”
“出征?”
“小點聲,”王坦之道,“明年打洛陽。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謝峖面不改色。
王坦之又道:“她待你可真好,讓你睡這兒。你哥倍有面子。”
謝峖道:“見之乃不使人厭,然出戶去,不複使人思。”
王坦之道:“我好心來看你,你為何罵我?”
謝峖道:“我病了,你當說我愛聽的。”
(七)
入夜,桓真在外間案頭處理公文。
婢女出來禀報,說三郎睡下了,不要她們留在房中。
等人走盡,桓真又看了會兒公文,裏間傳出聲音:“元子,我冷。”
桓真擱筆,起身入內,走到床邊,探謝峖的額頭。
謝峖握住她的手:“元子,你醉酒那日,不是這樣的。”
桓真抽不回手。
謝峖眼裏盡是血絲:“若兄長在,定要暖着我的。我一旦生病,會咳嗽整個冬天。”
桓真看了他半晌,在床沿緩緩坐下。
謝峖道:“我還是冷,元子。”
桓真和衣躺在床榻外側。
謝峖往裏讓,欲将被褥分給她。她拒絕,用被褥将他裹了個嚴實。
(八)
得寸進尺。
黑暗中,桓真應謝峖要求,像謝奕那樣摟着他,不時摸他的額頭。他說後背有汗也不行,熱汗變冷汗,一樣會受涼,需要經常探一探。
桓真道:“我待買德郎不甚好。他小時候,我不曾這樣盡心照顧。”
謝峖道:“買德郎身體好,過幾年肯定比我兄長還壯。若我也能如此……我已經很努力了,元子,我每天都有騎馬射箭。”
桓真輕輕拍他的背。
謝峖安靜躺了一會兒,又道:“元子,我會否已經病了?我不想将病氣傳給你。”
桓真道:“你不會病,我守着你。我很少生病,你不用擔心。”
謝峖道:“可你在泾縣病得很重,聽聞在灞上也是。那時我都不在你身邊。”
桓真不語,給他塞緊被褥。
謝峖扒拉開被褥,硬是要伸出手來。
黑暗中,他摸到桓真的臉頰:“元子,你哭了。”
原本是桓真摟着他,這時他反過來,将她攏進懷裏。桓真按住他,他說疼,桓真只得放開。
“元子,我不會只遠遠看着了。我要一直和元子在一起。”
“安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桓真道,“你只是路過荊州,不會久留。你待我的心意,我會一直記着。我盡我所能送你一程,望你此生安好。”
謝峖道:“不是這樣。”
桓真道:“随你怎麽想。”
謝峖道:“我也不能阻攔你如何想。然而元子,你酒後,為何對我做那樣的事?”
桓真道:“我的過錯。”
謝峖道:“你當真一絲一毫都不記得?”
桓真道:“我不是有意的。請安石忘了。”
謝峖道:“元子,那是我第一次,你教我如何能忘。”
桓真道:“我……究竟做了什麽?”
謝峖道:“元子若想知道,便不要說話,也不要動。”
随即,他不待桓真反應,便尋到她的唇,親吻上去。
他扣住她的腰,傾身向前。桓真被這力道逼得往後退,他便又扣住她的後頸,不讓她掉下床去。
“元子,你那日便是這樣待峖。你醉了,說心疼峖,便親上來,毫不憐惜。但你勿要自責,就當那夜是峖趁人之危,全部錯在峖。”
他鉗住她的腰,不容分說,将她壓進榻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