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同人之晉 錫馬蕃庶,(1/2)
第54章 同人之晉 錫馬蕃庶,
(一)
當日謝峖說了許多情話, 但桓真回避又務實,只擔心他做噩夢對身體不好,午後召來了武昌城裏有名的大夫。
大夫問診後, 從謝峖暫居的客舍西廂出來,桓真在廊下等着。大夫語重心長說了一大串, 桓真越聽臉色越沉。
正說着, 謝奕打獵歸來, 見桓真和一個大夫站在廊下, 大步流星走近,得知弟弟經年噩夢,臉色驟變。大夫被他氣勢所迫, 略為慌張,說得愈發嚴重。他越聽越急,問一句, 大夫再添三分。問到最後,他眼睛通紅, 大夫給吓跑了。
桓真和他一起入內,進屋便是一股草藥味。謝峖床頭枕頭下已塞滿了壓驚的草藥袋, 仆從還在進進出出布置。
謝奕懊惱不堪, 說自己沒照顧好弟弟, 忽然靈光一現,喊來客舍管事, 着人去請道士做法。桓真道:“荊州最靈的道觀在夏口。今日來不及往返了。”
謝峖在床上被灌下一大碗湯藥, 抗議道:“他一個看小兒夜啼的大夫, 傻子才信!”
“三郎,跟兄說,還夢到了什麽?”謝奕坐下安撫。
謝峖道:“沒有。”
謝奕滿眼心疼:“兄知道, 十六年,三郎這噩夢,是因兄離家赴任十六年,三郎與兄聚少離多。三郎夜裏定然常常受驚,怪不得那麽小,便追着兄去剡縣,後來但凡兄有休沐,三郎也總要一起。”
謝峖道:“不是。”
謝奕道:“三郎每次都口是心非。兄早說了不和你分家,你還犟。兄今晚開始陪你睡,你不會做噩夢了。”
謝峖側過臉去:“弟不要。”
桓真站在窗邊,道:“另一個夢,安石,你需知道,我從未覺得有遺憾。父母不在了,不是遺憾。北伐止步于灞上,也不是。前者非人力所能改變,後者我還能再戰。所以,我不會說那樣的話,更不會說遺憾在你。你在我心裏,比菩薩還好。”
謝峖看着她,搖頭道:“元子,不是。”
桓真道:“安石,沒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說清。你從小待我好,而我只是在你兄長剛離開的日子,陪伴了你一段時光。我家出事以後,再見面時,你看到我和買德郎受苦,更加照顧我們。江家花園那日,你不顧生病前來攔我,是不想我死。後來你也一直幫我,品題救我、為我造勢,還幾次到武昌來。我受之有愧。”
謝峖道:“元子,你不要這樣說。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躲我。”
謝奕忙道:“不躲,元子不躲。兄也想和元子在一起,我們不分家。”
謝峖道:“兄長你不要說話。”
桓真看向謝奕:“謝無奕,我對不起安石。你可以罵我。”
謝奕怔住:“什麽?”
桓真道:“你好好陪他,不要讓他做噩夢了。我去夏口請道士。”
(二)
傍晚,武昌老渡口。
冬日的太陽沉得早,桓真帶着幾名親衛登船。安西将軍的座艦動靜太大,她也嫌慢,故而乘的是平日巡江用的快船。船艙窄小,她并不進去。
上次謝峖來武昌,是同殷皓、謝尚一起。臨走時,謝尚在碼頭念了幾句《長川》。公主還會唱這支歌。
“水波既平,楊柳青青。中流發唱,風送郎音。長川東去,白日西傾。遺我孤舟,歲歲獨行。”
想起這些句子和曲調,桓真陡然一陣悲傷。
落日沉入江面,天色暗得快。船過一處沙洲,洲上蘆葦枯了大半,白花花的穗子在暮色中瑟瑟搖動。船上風大,親衛又過來請了一回,讓桓真入艙,她仍說不必。
夜深,抵達夏口。
夏口是長江與漢水的交彙處,水勢浩大。江水拍打石岸,發出沉沉聲響。渡口黑壓壓泊着數十條船,桅杆如林。岸上船工棚屋亮着燈,士卒舉着火把沿江巡哨。
桓真下了船。渡口早有通報,江夏相袁喬親自來迎,身後跟着郡府屬官。桓真踏着石階上去,随意聊了幾句。
袁喬道:“将軍深夜渡江,若為軍務,遣一軍士傳令便是。”
桓真道:“不為軍務,是私事。”遂将情況簡要說了。
袁喬親自開道,一行人穿過城外小徑,往山腳下去。
行了一陣,桓真在馬上道:“還記得伐蜀那年麽?”
袁喬神色轉悲:“記得。”
桓真道:“建康那幫人,污蔑我,污蔑荊州兒郎。”
袁喬道:“将軍當年能破蜀,如今也必能破局。”
前方山門在望,二人不再言語。
道觀依山而建,山門宏偉,石階齊整,兩側古柏森森。山門大開,觀主率合觀道士列隊相迎。袁喬代桓真說明來意。觀主立時吩咐弟子齊備物品,并點了得力弟子随行。
等候之時,觀主請桓真移步大殿。殿內供着三清像,桓真依禮進了三炷香。袁喬稱觀主占蔔頗為靈驗,觀主亦自薦。桓真道:“我不信這些。”
觀主道:“将軍不信占蔔,卻信做法可以治病?”
桓真看向他:“那便占一卦。”
觀主引她到偏殿,淨手焚香,取蓍草推演。袁喬陪同一旁。
一卦既成,觀主端詳卦象:“同人之晉。”
桓真道:“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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