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同人之晉 錫馬蕃庶,(2/2)
“同人者,聚衆同心。将軍麾下已得人矣。”觀主斟酌道,“變爻在乾九三,辭曰:伏戎于莽,不興。将軍行事,當知何為不興。”
桓真不語。
“變爻為晉。晉者,日出地上,光明升進。”觀主恭敬道,“将軍所問之事,不在眼前,而在将來。”
桓真道:“我不曾問事。”
“将軍不消問。卦已自陳。”觀主躬身道,“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卦辭曰: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何意?”桓真道。
“錫馬蕃庶,晝日三接。此天子之禮。”觀主伏地而拜,“貧道不知将軍心中所想,是卦這麽說。”
袁喬立在門邊,亦伏地而拜。
(三)
桓真從夏口帶回觀主并十幾名弟子,到得武昌已是次日下午。歇息一夜,第二日清早在客舍院中設壇。
因是荊州之主所請,觀主絲毫不敢怠慢,本觀法器盡出,擺出全套科儀。壇分內外三層,供三官手書、五方真文,壇前鋪三十六方蒲團,對應三十六炁。謝奕親自督看,不時指指點點,嫌香案歪了、神像挂低了。客舍管事領着二十幾個人聽候差遣,要什麽便立刻去取。
謝奕滿意,對管事道:“給我家三郎做法事,得這個排場。”
管事道:“将軍吩咐阖府上下,日後司馬一應供給,比照将軍自己的份例。”
觀主登壇,先誦《靈寶五符》,取黃紙朱砂畫符三道。第一道焚入清水,以柳枝蘸水灑于四方;第二道裹入青布囊,命弟子懸于謝峖卧房東壁;第三道納于一寸見方的素絹袋中,交由謝奕,令謝峖随身佩帶。
畫符畢,觀主率弟子誦《三皇經》。一時銅鈴振響,木劍指天,弟子們依八卦方位步罡踏鬥,口誦密咒。觀主手持九節杖,逐一叩問五方。每叩一方便焚符一道,青煙騰起,觀主以杖畫地,書敕令二字。
客舍裏外煙霧缭繞。西廂窗戶緊閉,燒符紙與蒼術柏子的氣味還是一陣濃過一陣灌入。謝峖靠坐床頭,額上敷着浸過藥湯的葛巾,面色鐵青。
好容易捱過第一壇,觀主卻說這才解了外穢,還需行上章之禮,将謝峖受驚年月、夢中所見,一一書于青紙,焚呈天曹。謝奕便湊過去,将自己推測的弟弟幾歲受驚、夢到什麽,颠三倒四說了一通。觀主一一筆錄,加蓋道印,登壇焚化。
接下來是安宅之法,道士們分持銅鏡、桃木劍、雄黃酒,入謝峖的西廂四角照辟。複于床下埋五色石,枕下壓《五岳真形圖》符本。從早上折騰到午後,謝峖被灌下三碗符水,又被安置在蒲團上坐了半個時辰。
謝奕守在現場,偶爾幫忙,偶爾添亂,一場下來渾身煙味,衣服盡是香灰。他才從西廂跨出,在廊下撣了撣衣裳,又轉身入內。
“三郎覺着如何?”謝奕坐到床邊,滿意道,“瞧瞧,我弟弟模樣兇了些,鬼神不近身了。”
謝峖道:“頭疼。”
“頭疼就對了。真人說,壓驚符化灰服下,三魂七魄歸位,頭要疼上半天。這是驚氣往外走。”
院中鈴響,弟子們換法器。謝峖閉上眼,偏過頭去:“傻子才信。”
謝奕把他的臉轉過來,教訓道:“你說兄傻還是元子傻?元子連夜去夏口,渡江過水,來回奔波,這是什麽天氣?你別不把她的心意當回事。”
謝峖道:“既是她請的人做法,她為何不來?”
謝奕眉毛一擡,随即“哎呦”一聲笑起。他往弟弟身邊挪了挪,攬住他的肩膀,嘆道:“只聽說膝上王坦之,沒想到我弟弟也要人疼。”
院中道士步罡,念咒聲讓謝奕又來了精神。“三郎啊,你要抱,兄抱你不就完了。”他拍了拍自己大腿,“來,坐兄膝上。別吓着元子,知不知道。”
謝峖撥開他的手。
謝奕并不介意,掐了一把他的臉:“不過你可別告訴我,王坦之在元子膝上坐過。真有這事,我要揍人的。”
外頭一陣急急的銅鈴響,觀主念誦,聲音十分有氣勢。謝奕大贊:“果不其然,堪稱國師!”
謝峖道:“王坦之坐過。你去揍。”
“什麽?”謝奕已經忘了方才說的,半天回過神,“三郎可別騙我。王坦之有膽子,元子還不樂意呢。”
謝峖道:“那我坐過。你揍我。”
謝奕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頭:“三郎這麽沉,把元子壓死了。還是坐兄膝上,兄禁得住你。來。”
院裏道士們換了一種經文,唱詩一樣。謝奕又被吸引:“诶,這什麽咒?我聽謝仁祖也總在念。好聽,能配琵琶。”
謝峖道:“我喜歡元子。”
謝奕頭也不回:“兄知道。”
謝峖道:“是那種喜歡。”
謝奕道:“哪種喜歡?”
謝峖道:“跟你一樣。”
謝奕回過頭,難得沒有立刻接話。半晌,他認真道:“那肯定不一樣。”
謝峖道:“哪裏不一樣?”
謝奕道:“兄能改姓入贅的。元子要造反,兄都支持。”
外頭念咒聲中,一只銅缽當啷落地,大約是哪位道士失了手。
謝峖道:“兄長你……弟無話可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