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近情心怯 早上那黃柑(1/2)
第53章 近情心怯 早上那黃柑
(一)
王坦之作為安西長史, 總攬幕府事務,除了剛來時和桓翀一起去江陵大營熟悉情況,多數時候待在武昌。自謝奕來了以後, 他時不時告病休養,避免和清醒的謝奕打照面, 期間還一直申請調往江陵, 轉為武職。
桓真親自去王坦之在府外的住處安撫。
她将親衛留在巷口, 獨自登門。為避免吓着王坦之, 她今日穿得也随意,只一件石青色的深衣,頭發用木簪绾着。王坦之聞訊出迎, 見了趕緊讓家中仆從給她拿來氅衣,連說“将軍穿少了”,又道:“将軍親自來, 坦之受之有愧。”
院中樹下,桓真和王坦之下了一局棋, 解釋說轉為武職并非不能,只是安西長史實在沒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選。
王坦之聽得感動:“家父是病了, 才會說那種糊塗話。”
桓真并不問是什麽話。
院牆外傳來賣漿水的吆喝, 孩童嬉笑跑過。
王坦之莫名緊張起來, 拈着白棋,忐忑道:“坦之未曾議婚。”
桓真專注于棋盤:“我知道了。”
王坦之等了又等, 不見下文, 心裏的弦越繃越緊。
“家父想讓坦之回建康。”他試探道。
桓真将黑子放回棋簍。
“令尊和建康的人, 如何看待我,我心裏清楚。留在我荊州,兒郎們連婚配都不好找。”她看向王坦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是令尊的意思,我不勉強。文度,你我相識一場,來日再見,不知是何情景。”
王坦之鼻子一酸,抽泣道:“坦之不是這個意思。”
桓真道:“你是個孝順孩子,這很好。子欲養而親不待,我是過來人。”
王坦之哽咽道:“這是要趕坦之走嗎?”
桓真沒有立刻回答。
有鳥雀落在院中烏桕的枝頭,蹦蹦跳跳,歡欣叫了一聲後飛走。
桓真收回視線,道:“武昌軍府和江陵大營,用的是一套規矩。即便是嘉賓犯了錯,我也會嚴懲。你現在想留,是來的時日短,沒見過荊州軍法,不知道怕我。文度,你扪心自問,來武昌後,沒有做過一件錯事?”
王坦之初時還好,聽到最後,面露驚惶。
日影移過棋盤,桓真重新拿起一枚黑子。
“我該整軍了。”她落子後道,“既如此,文度,你別急着回建康。”
王坦之汗流浃背。
(二)
聽聞桓真要整軍,謝奕道:“元子,別費那個勁。你荊州比我豫州好得多。将士們已經夠苦了,再嚴,守邊沒出錯。你再看郗家的京口兵,郗愔不管事,那叫一個烏煙瘴氣,但影響什麽了?治軍不等于整軍,有時越整軍,越治不好軍。”
桓真道:“不一樣。”
謝奕道:“怎會不一樣?”
桓真道:“我荊州軍打到灞上,三輔吏民箪食壺漿,以待王師。”
謝奕當即一拍大腿,對謝峖道:“聽聽,王師!元子想的是民心向背,兄狹隘了。”
桓真嘆氣,起身要走。
謝奕按住她:“今日定要用完早飯。你才吃了幾口?”
謝峖坐在對面席上,道:“兄長不說話,坐到弟這邊來,元子會多吃些。”
公主的婢女侍立在旁,眉眼伶俐,順勢插話道:“将軍平日裏,一碟魚鲊或蒸菜,配幾枚柑橘棗栗、菱角蓮藕,加一盞茶,便是一餐。夫人也勸不動。”
“近日吃得夠多了。”桓真道,“鴨臛、鵝掌、炙肉,湯餅、胡餅、豆粥、酪漿,謝無奕,你朝食進了這些,中午又喊餓,莫不是有病?不要多食,也勿再飲酒。”
“元子說的是,酒我肯定戒。”謝奕答應得痛快極了,緊接着話鋒一轉,理直氣壯道,“但我又不似三郎,每日一動不動。我耗用大,當然進得多。我就多吃幾口,況且我自己釣魚打獵。我很好養,花不了幾個錢。”
婢女們忍笑。謝峖手剝一枚黃柑,讓婢女拿給桓真。
桓真道:“謝無奕,我只希望你不要因此生病,損了壽命。你要覺得無妨,那便如此。我荊州軍費再缺,也餓不着客人。”
謝奕道:“我不是客人。”
用完飯,桓真欲去正堂,召見幕僚商議整軍。
謝峖道:“文度告病,我為司馬,當主理此事。元子今日歇着。”
謝奕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那好,今日我同元子去打獵。三郎辛苦。”
謝峖道:“峖才來武昌,第一次主理事務,又是整軍這等大事,還望元子能在旁提點。”又對謝奕道,“弟今日必定勞累,晚上要吃好的。辛苦兄長打獵。”
謝奕道:“那……兄便自己去了,不辛苦。”又對桓真殷切道,“我午後便回來,你們要吃什麽,随便點。”
桓真只道:“多帶些人去,小心些。”
謝奕走後,謝峖讓婢女添了一碗熱湯餅,吃得迅速而優雅。
桓真道:“安石也沒吃飽?”
謝峖道:“峖動腦子,耗用也大。”又道,“峖還想吃。”
桓真道:“我疏忽了。”
謝峖憑一己之力清空了案上碗碟。
“不只動腦子,峖每日也有騎馬射箭。”他解釋道,“元子近日事忙,峖不敢打擾。”
桓真道:“我的過錯。”
(三)
桓真和謝峖一同去往正堂。
回廊一側的粉牆被前幾日的大雨洇出水漬,臺階上盡是黃葉。太陽升高了些,兩人原本一前一後走,進了花園,謝峖加緊一步,跟上道:“元子,今日先不急着召見旁人。峖要看過卷宗,了解幕府僚佐。”
桓真道:“安石的意思,我明白。可府中并沒有許多人,我可一一與你說。”
謝峖道:“峖一邊看卷宗,元子一邊與峖說。”
桓真默然,半晌,吩咐人去取卷宗。
兩人一同步入正堂。
正堂寬闊,平日不設飲宴,此時又未召屬官,更覺空寂。謝峖命人将門窗悉數打開,初冬的日光落入堂中,照得浮塵纖毫畢現。
卷宗陸續奉至謝峖案前,侍從們退下。謝峖道:“元子過來,我們一起看。”
桓真一時未動,仍坐在上首的檀木大案後。
謝峖道:“此間只有你我,元子非要分個尊卑?”
桓真聞言,并不分辯,來到他身旁入坐,刻意隔了一臂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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