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兄弟情深 你嫁我(2/2)
“元子,那年你十八歲,”謝奕道,“你父親走了五年,你和買德郎從泾縣搬到宣城,幫人打理鋪子、殺羊送貨。你曾躺在床上等死,買德郎把自己賣了換羊給你吃,實則是,你想找人撫養他。”
“在我和三郎去宣城以前,你每日穿着粗布衣裳,乾最重的活,只想着怎樣活下去,養大買德郎,再獨自去建康殺江播。你最初,都沒有想過殺他的三個兒子,是稚恭引導你那麽做。你那麽做,是為了買德郎。元子,你是多好的人,你不嗜殺,更沒想過窮兵黩武,因為你最能共情,你能共情所有人。他們都不了解你。”
桓真側過臉,看向湖面。
“元子,我了解你,所以心悅你。”謝奕道,“我心悅你,不是因為你好看,雖然你在我心裏,就是全天下頂好看的。我整日追着你喝酒吟詩,是誠心誠意想和你共度一生。我說要棄官留在宣城,也是發自肺腑,上天可鑒。”
“可我還是個混賬。”謝奕道,“元子,十八歲的你,面對我這樣的混賬,心裏是怎樣想?”
桓真依舊看着遠方,并不回答。
“因為我是真心的,元子你知道,所以怎會不被觸動。”謝奕道,“我頂着陳郡謝氏長子的名頭,又虛有其表。我到宣城那個小地方,追着你喝酒,你接過我的酒盞嘗一口,我便心滿意足、熱淚盈眶。那些時日,你也是快活的。我這樣的混賬付出一生的真心,你在那個年紀,拒絕不了。”
“可你又認為我姓謝,認為我的姓氏讓我不能做自己。你也認為你不是你,你是谯國桓氏、次等士族,還是家道中落、父親冤死的孤女。所以,你與我一起喝酒吟詩,由着我手把手教你垂釣,但也看着我調任、娶妻。你則帶上買德郎,義無反顧離開宣城,繼續走自己的路。”
“元子,我至今無法想象,你一邊聽我心碎發誓,一邊暗自想着永別。當日,你送我至十裏長亭,由着我抱你,我還以為自己苦盡甘來。以至于我到宣城任上,兢兢業業,鬥志昂揚,與家中力争。我以為我争贏了。”他微微一嘆,“元子,你待旁人都好,唯獨對我殘忍,對你自己殘忍。”
“元子,三郎是見證。我為你哭過,讓你笑過。”蘆花中,秋陽照着謝奕閱盡山河的臉,“那時旁人以為,我對你是施舍。只有三郎知道,我才是被施舍的人。”
(三)
“元子呢?”
謝峖遠遠看到只有謝奕一個人回來,早早站起身。
謝奕走近道:“元子提前回去了,給你準備接風宴。”
謝峖看向官道,拔腿就走。謝奕拉住他:“三郎,你今日不能騎馬了,一會兒乘車。元子走前,千叮咛萬囑咐。”
謝峖看着他,半晌道:“兄長這是,與元子和好了?”
聲音發顫。
謝奕坐下,拿起釣竿:“別提了,只是沒趕我走。”又道,“晚上接風宴,我得抓緊了,不能讓元子心裏憋着氣過夜。三郎,到時你得幫我,不能拆臺。”
“兄長又惹元子生氣?”謝峖恨恨道,“我若是兄長,必不教元子有一絲一毫不适。原本就是兄長當年錯了,兄長還這樣死纏爛打。元子如今軍務繁忙,身體又不及從前。兄長舍得,弟舍不得。”
“這話說得,”謝奕道,“聽起來怪。”
不待謝峖開口,他又道:“說起來,方才原本好好的,也是提到三郎你,元子忽然就生氣了。兄莫名其妙。”
“兄長又說了什麽?”謝峖怒道。
“兄就開了個玩笑。”謝奕手持釣竿,“兄掏心掏肺,願将一切都給元子。這份心意,沒有半分假。”
“那為何會扯上我?”謝峖又怒又急。
“元子要走,兄一時心慌。”謝奕又釣上一尾魚,起身招呼侍從來撈,“兄對元子說,即便你什麽都不在意,可三郎你總喜歡。三郎是我一手帶大,長兄如父。元子你嫁我,三郎定會孝順你到老。”
謝峖怒急攻心:“兄長你——!”
“為何比元子還生氣?元子又為何生氣?”謝奕轉頭看向他,“說孝順是不妥當,那換個詞好了,意思又沒錯。”
蘆花在秋風中簌簌地響。
謝峖視死如歸,道:“弟也喜歡元子。”
謝奕一邊架釣竿,一邊道:“你說什麽?”
“弟也喜歡元子。”謝峖道。
謝奕道:“別瞎講,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你丢。”謝峖道。
謝奕放下釣竿,看向謝峖,一時間,神情肅穆。
迅雷不及掩耳,他一把将謝峖打橫抱了起來。
“行了,別鬧。”謝奕朗聲笑道,“三郎心疼我,想讓我放手。兄知道。”
他把弟弟往上掂了掂:“我家三郎看着不壯,死沉。”
“放我下來。”謝峖道。
“不放。”
“這像什麽話!”
“像什麽話?像兄長照顧親弟,天經地義。我弟今日累了,兄心疼,也過意不去。”謝奕徑直往帳幕走,“別動,再動兄抱不起了。兄的腰近日不太好使,老了。”
“兄從前也沒少抱你,你那時才這麽點大,”謝奕想比劃,差點把他滑下去,趕緊又抱好,“轉眼和兄一樣了。”
秋陽之下,謝奕深一腳淺一腳,費力走在岸邊蘆花裏。
“三郎,別想亂七八糟的,養好身體。兄的事,兄自己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