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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喧賓奪主 我連次等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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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喧賓奪主 我連次等士

(一)

武昌, 秋高氣爽。

此次接船用的是新渡口,岸上設幕次三間,青缦為頂, 錦茵鋪地。幕前列鼓吹一部,旌旗幡幢依次排開。武昌本部的安西屬官各着官服, 按品級立于兩側。因謝峖此次任職司馬, 江陵大營也過來幾位主将和副将, 以示鄭重。

郗欩帶上桓翀, 和公主一起去了盱眙。王坦之身為安西長史,負責府內外一應事務。他今日忙前跑後,顯得有些用力過猛。桓真說差不多了, 讓他歇一歇。他面上答應得好,卻仍不在她身邊多停留。桓真有所察覺,眉頭微皺。

辰時三刻, 江面出現船影。一艘新亭出發的建康官船,其後跟着中途會合的謝氏船隊。這是陳郡謝氏子弟出仕的排面。

桓真望着船隊, 心情複雜。

謝峖出仕,起步最好的選擇是揚州, 其次是謝家勢力掌控多年的豫州。然而為了幫她, 他選了處于風口浪尖的荊州。再者, 他或許根本不願出仕,而是見她北伐歸來, 朝中忌憚日甚, 他撒下彌天大謊, 以朝中眼線身份來此,實則是為她斡旋。

這份恩情,加上從前那些, 她一生都不會忘記。

船隊漸近。

桓真看到謝峖了。他立在官船船頭,一身青袍,玉冠束發。隔着江水,他也正望向渡口。

謝峖上次來武昌,夜裏和她散步時說:“過了春天,我再與你跑馬。以後,每個夏天、秋天和冬天,我都與你跑馬。每一年。”她記得當時,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看着遠處。那句話讓她心疼,沒有來由。

所以她今日準備了兩匹好馬。一匹是她自己的坐騎,通體純黑。另一匹是精挑細選的溫馴良駒,白色,跑起來卻也不慢,她反複試過。

她還在馬鞍袋裏裝了吃食,蜜漿、乾脯、胡餅、時令鮮果,塞得滿滿當當。跑馬的路線也精心設計,從渡口出發,沿官道往城郊那片海一樣的湖。湖邊蘆花初白,景色宜人,沿途每隔三五裏設了歇腳點,均有大夫候着,備着銀針和湯藥。

“我也一直牽挂你,安石。”她在心裏默默道。

船隊更近了。

岸上鼓吹齊奏以迎,旌旗招展,文武肅立。打頭的官船緩緩靠岸,船板搭上渡口石階。

謝峖走了下來。

桓真迎上,琥珀瞳裏星光點點。

謝峖見狀,加快了步子,顧不得她身後跟上的一大群人,也盡量不去想自己身後是誰。“元子,”他忍了又忍,克制行禮,“峖奉命前來,任安西司馬。”

桓真還禮:“安石一路辛苦。”

她擡起頭,正要開口說第二句話,目光頓住。

謝峖身後不遠處,船板上走下鶴氅披身的謝奕。

她往後退了半步。

(二)

接船儀式完畢,鼓吹撤去,旌旗收攏。荊州文武陸續散去,但仍有不少人滞留渡口,與謝奕攀談。

謝奕為人豪邁,又十分健談,豫州刺史的身份也讓捧場的人多。他與衆人聊完豫州,又說起天南地北的風物,從會稽的莼菜談到涼州的葡萄酒,從北地的胡笳言及交州的犀角。說到興頭上,脫了鶴氅交給家仆,玄袍大袖,無拘無束。

衆人聽得入神,仿佛随他走了一趟萬裏河山。他便在這時,話鋒一轉,對衆人道:“我家三郎,學問比我強百倍。”言語間親昵又驕傲,引得衆人連連附和。

謝峖一邊應對,一邊看向桓真。

桓真一直看着他。可她每每腳步剛動,謝奕便适時抛來一句話,讓她動彈不得。

“元子,武昌好風光。你幼年便愛這般氣象,長大後更見喜歡。聽聞你伐蜀入峽,見到絕壁天懸、騰波迅急,亦有感嘆。我在豫州,得見抄錄,夜間入夢,與你同在那處,對飲敬亭綠雪。”

謝奕提起往事,語氣坦蕩磊落。衆人只當陳郡謝氏與谯國桓氏本是世交,謝奕與桓真相識多年,而今各為前線方鎮,正該戮力同心,保境安民。

桓真漸漸失去表情,招來遠遠站着的王坦之,低聲道:“文度,你想個法子,帶謝使君去驿館。我要招待安石。”

王坦之遲疑道:“不然,還是坦之招待安石,将軍帶謝使君去驿館。”

桓真惱道:“反了你。”

王坦之連忙道:“不敢不敢。”

兩人正說着,謝奕瞥見這邊動靜,對王坦之道:“長史,你過來。”

王坦之往後一縮。

謝奕道:“過來。你爹有話,讓我帶給你。”

王坦之還是不過去。

“小子聰明,騙不到。”

謝奕走近,狀似不經意擡手。王坦之吓得抱頭:“安石救我!”

桓真攔在王坦之身前:“謝無奕!”

謝峖也道:“兄長不可。”

謝奕拍了拍謝峖的手臂,對桓真道:“元子,這小子的爹,不識好歹。我看這小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衆人不明所以,紛紛勸和。

謝奕對王坦之道:“我在京中,已經修理過你爹,他屁都不敢放一句。你也好自為之。”

王坦之道:“我父昏聩,使君息怒。”

謝奕不再看他,對桓真道:“他若要走,元子你由他。”

桓真看向王坦之:“文度?”

王坦之俯身長揖:“将軍,坦之今日先行告退。”又對謝峖行禮,“安石,對不住,坦之改日再與你敘舊。”

說罷,眼淚滾滾,抽泣着走了。

(三)

桓真讓衆人散去。

“元子,”謝奕道,“此事我不想細說,免得壞你心情。總之,太原王氏養不熟,可以棄了。”

桓真對親衛統領道:“領使君往驿館安頓。”

又對謝峖道:“安石,你跟我來。”

“去哪裏?”謝奕立刻道,“我要一起。”

桓真并不理他。

到了地方,她讓士卒将白馬牽來,親手把缰繩交給謝峖,道:“湖邊。”

随即,她自己也上馬,居高臨下對謝奕道:“見諒,不知使君要來,只備了兩匹馬。煩勞使君乘車,去驿館歇息。”

謝奕站在謝峖的白馬前,撫着馬頸。那馬在他掌下極為溫馴。他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道:“元子好眼光,這馬脾性不錯,正合三郎。”又道,“這裏到處都是馬,我騎什麽都可以。”繼而對一旁的親衛統領道,“勞駕,借一匹。”

親衛統領看向桓真。

桓真不語,馬鞭一揚走了。

謝峖當即跟上。

謝奕目送二人遠去,并不着急趕上。他對親衛統領道:“我記得你。稚恭生前,對你最是信任。我家謝仁祖也一直念着你的好。不知稚恭去後,你過得如何?”

親衛統領動容,答道:“将軍沒有換掉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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