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旌搖曳 三郎倒好，（1/2）

第45章 心旌搖曳 三郎倒好，

（一）

謝峖回到烏衣巷。

他穿過外院時, 一個清秀家仆正架着木梯攀在東牆，費勁去撈樹上的彩繪紙鳶。廊下一群婢女圍觀，握着團扇吃吃笑, 互相推搡。他經過，婢女們紛紛垂首斂衽。

謝峖道：“他也有爹娘, 人摔了怎麽辦, 為個紙鳶？讓他下來。”

過了儀門, 他沿正堂東側的穿堂走入東園。回廊沿池而築, 曲折蜿蜒。蟬在杏花樹的綠葉裏叫，杏子摘盡了。荼蘼花期已過，綠葉爬了半邊牆。白牆根種着胭脂鳳仙, 老仆在花前細細忙活，見了他便道：“三郎，花粉收拾乾淨了。”

謝峖道：“我今年沒有犯病, 往後興許不用收拾了。”

他穿過回廊，往東廂去。廊下竹簾卷着, 通風透氣。走近書房，他聽見裏頭傳出說笑聲, 是公主和府中的婢女們。

“回夫人的話, 我們是大郎君身邊的。伺候三郎的姐妹都在東山, 三郎這次沒帶她們回來，應是走得急。”

公主道：“看來謝使君和三郎, 性子很是不同。”

“确是南轅北轍。”為首的婢女道, “三郎自幼體弱, 大郎君将三郎背在肩頭長大，可說是長兄如父。但三郎長大後，和大郎君一點都不像。”

公主道：“聽聞謝使君回建康述職, 怎不見他？”

“只說有要事在辦。”婢女道，“不過夫人來之前，大郎君回過一次府，容光煥發。”

公主道：“謝使君要升遷了？”

“夫人見笑，大郎君并不在意仕途。”婢女道，“大郎君是在從歷陽回來的路上，遇到一位老婦，乃劉司空府上舊人。他打聽到一些轶事，還得了劉司空一幅畫像。”

婢女說到這裏，忍俊不禁。其他人也跟着笑。

公主不明所以。另一位婢女道：“夫人有所不知，大郎君那日歸來，對着劉司空的畫像品評一晚，嫌棄劉司空臉龐過于飽滿，眼睛大而無神，胡子邋裏邋遢，身材五大三粗，還說看樣子，劉司空聲音也是雄壯難聽。”

“謝使君這是跟劉司空有仇？”公主道，“看來謝使君喜歡面薄眼美、清隽白皙、骨秀聲柔之人。是以，誰說他與三郎不像？哥倆喜好一模一樣。”

婢女們一陣笑。

其中一人道：“夫人說的是。不過三郎與大郎君相像之處，不止在喜好。三郎悲憫，幼時便有‘老翁可念’之言。大郎君也心軟，曾說若得女兒，絕不輕易許人，只因世間男兒多混濁，對女郎常有惡念。”

公主道：“謝使君會是個好父親。”

“我們年紀都已不小，留在府中不嫁亦是因此。”婢女又道，“外頭那些人，偏激無德，不僅抹黑府中十餘歲的女郎，還诋毀三郎。”

公主道：“竟有此事？”

“大郎君說，再回豫州時，要将他們抓了，押去戍邊。”婢女稍頓，又道，“大郎君動怒，還因為桓安西也不能幸免。一群人大放厥詞，說桓安西不過爾爾。”

公主道：“黃口小兒！”

“禀夫人，他們還說，桓安西是女郎，簡直笑話。桓安西必是男的，若是女郎，就只能在後宅為妻為妾。若長相身段不佳，性子不讨喜，還不知會淪落到哪裏去。”

公主道：“豈有此理！”

婢女道：“我便告訴他們：桓安西為女郎，就是要讓你們知道，世間女郎，但有機會，一樣能建不世功勳。英雄不應論男女，以女郎之身成就這些，更見桓安西可貴。”

（二）

謝峖停在書房外，聽到了全部。他微咳一聲，裏頭靜了。

他走進書房，發現窗子都已支起，外面綠葉搖動，光影細碎。公主倚在窗邊矮榻，一身亮白絲袍，烏發紅唇，但臉上怒而含淚。

“三郎回來了。”公主用帕子按去淚水，“殷淵源如何？”

婢女們告退。

“便是夫人來時，擠在街上看到的樣子，”謝峖道，“擲果盈車，白衣殷郎。”

公主道：“既如此，我便不覺得虧欠了。”

謝峖道：“夫人何時回武昌？”

“三郎這是要趕客？”公主道，“我第二次來建康，卻是頭回到烏衣巷。雖覺得屋舍陳設、飲食用具不過如此，但陳郡謝氏一門，從上到下，都令人喜歡。”

謝峖道：“夫人過譽。”

公主道：“我心中記挂景國，欲往盱眙一趟，再回武昌。”

謝峖道：“我派人護送夫人。”

公主道：“不勞三郎。元子已命嘉賓和買德郎到建康來，他們會護送我去盱眙。”

謝峖道：“他們去盱眙，只為護送夫人？”

公主道：“三郎以為？”

（三）

傍晚，謝峖親自送公主到建康城外。

暑氣未散，兩人在官道并辔而行，公主戴着白紗帷帽。

“未想殷淵源此次從廣陵返回，等他的女郎只多不少。我自诩美貌，從前在成都招搖出行，也未得到過全城這般愛慕。”

謝峖道：“夫人想說什麽？”

“經此一劫，殷淵源于男女之情，大約是要開竅了。三郎打算怎麽辦？”

謝峖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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