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建康奔走 你思多行少(1/2)
第44章 建康奔走 你思多行少
(一)
山桑之變後, 殷皓退至泗口,随後被朝廷诏令退駐廣陵。
彈章如雪片般飛入臺省,措辭最重的一句是“專辄興兵, 喪師辱國”。殷皓出兵前上表,曾有“若事有不諧, 臣甘受專辄之誅。不勞朝廷議罪, 臣自當謝罪于闕下”之語, 今敗訊既聞, 此言遂成譏諷。好事者稱:“殷淵源當初誇下海口,為何不履行諾言自行了斷,而徒令斧钺加于頸上?”
但這只是臺省文章。
臺省文章, 措辭越重,越顯得與喪師之臣不共戴天。至于彈章遞上後如何處置,那是另一回事。建康沒有人真想要殷皓的命。門閥子弟領兵, 若敗一次便要以死謝罪,往後誰家兒郎敢挂帥?今日上彈章的任何一家, 都不敢開此先例。
彈章的本意是逼殷皓下臺。都督揚豫徐兖青五州諸軍事的揚州刺史之位,陳郡殷氏既然搞砸了, 就得讓賢。門閥之間, 今日你上, 明日我下,原也是輪流坐莊。況且各家同氣連枝, 面上劍拔弩張, 私下婚娶照舊。
這本是建康高門的默契。對殷皓, 彈劾歸彈劾,處置歸處置。先由臺谏造勢,再由廷議議處, 最後以司馬氏的诏書削其兵權、貶其官爵,讓他離開建康游山玩水幾年。待風頭過去,若想起複,也就上頭一句話。
至于死罪,朝中絕沒有人當真。
數日後,桓真的奏疏抵達建康。
奏疏開篇即陳灞上之功:“臣奉辭伐罪,長驅入關,至于灞上。秦主據堅城不敢出戰,三輔吏民箪食壺漿以待王師。自永嘉以來,王師北上未有至此者。臣四年之間,再清江漢,旋麾直抵長安之郊,使秦人膽落,天下知晉威複振。”
接着筆鋒一轉,直指殷皓:“臣懸軍千裏,糧道數絕,将士忍饑荷戈,猶殊死戰,牽制秦人于灞上。殷皓不能用此機,反縱叛将,致使姚襄北走,遺禍無窮。”
如果奏疏只是說這些,倒也無妨。她挾灞上之功,敲打幾句敗軍之将,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諸公甚至想過,她或許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替殷皓求一句情,不過順水人情。她不追究,朝廷從輕發落便名正言順。
但桓真沒有求情。
奏疏末尾,是個“斬”字。
“請朝廷明正典刑,斬其以謝天下。若喪師辱國之徒猶得茍活,日後誰複肯效死疆場?”
滿朝無聲。
此前,桓真在武昌的一句話曾遍傳江左士林:“少時與淵源共騎竹馬,我棄去,己辄取之,故當出我下。”她與殷皓有舊,人盡皆知。今者灞上歸來,落井下石,欲殺殷皓而後快。人情翻覆至此,已令諸公脊背生寒。
然而人情翻覆尚是小事。殷皓督五州軍事,當初是誰點的将,目的是什麽,衆人心中一清二楚。是以,桓真今日來要殷皓的命。而她此番請斬殷皓若成,明日她再勝一仗,莫不是想殺誰便殺誰。這才是諸公膽寒之處。
從江陵到灞上,往返三千裏,鏖戰百餘日。荊州之主,已初露枭雄之相。
皇帝整日酗酒、服五石散,日常政務已悉數交與會稽王。殷皓一事不屬日常,會稽王便至宮中詢問,沒有得到任何指示。
過了十來天,眼見拖不下去了,會稽王召集廷議:“諸公都上過疏。如今當面議一議,殷淵源當如何處置?”
尚書令出列,提出北伐喪師,殷皓作為主帥确實難辭其咎。
但接下來,無人應聲。
廷議無果。
荀羨在徐州,致書會稽王。信中說:“淵源以知己待我,我以知己報之。山桑之敗,非戰之罪,乃任人之失。淵源待流民帥,循朝廷長策,安得獨責一人?”又請增兵殷皓當前所駐廣陵,以備姚襄反噬。
石頭城,謝尚聽到山桑之變的消息,嘆道:“景國跟着我的時候,我待他像待弟弟一樣。如今他走到這一步,是我的過錯。”
身邊人問:“這跟您有什麽關系?”
謝尚不解釋,拿起琵琶彈了一曲,彈完又嘆:“我不再參與朝中議論,只是可憐景國,不知他今後要飄零到哪裏去。”
等到廷議無果,有人自臺城來,問他意見。他只說:“殷淵源之事,朝廷自有公論。我只是可惜一個姚景國罷了。”
(二)
廷議後,殷融來找中書令。中書令見了他便道:“我知你來意。”
“知我來意你還躲?”殷融怒不可遏,“當初淵源出仕,是你我一同定下。督五州軍事的诏書,也是你我一起拟文。如今他敗了,你看着不管?”
中書令道:“我哪裏不管了?”
殷融道:“朝中用了流民帥幾十年,你們哪家不清楚反噬?這豈是淵源的錯。此話你在廷議時沒說,去東府城得說!”
中書令道:“說!我說。明日我就去。”
“不能明日!就在今日,你我同去。”殷融道,“淵源若有事,我翻你舊賬!”
兩人至東府城,單獨求見會稽王。
堂內有客。
謝峖坐在側席,正與上首的會稽王說話,見二人進來,起身行禮。
會稽王道:“二位同來,是為淵源的事罷。”
殷融道:“正是。”
會稽王颔首。
殷融道:“殷皓兵敗,按律法不能寬恕。但他本意是收複失地,并非玩忽職守。”
中書令接道:“山桑之敗,敗在姚襄叛變,而姚襄之叛,根在流民帥難制。此非殷淵源之過。”
殷融又道:“何況士氣已挫,若從重處置主帥,軍中恐生疑懼。今日敗了要殺主帥,明日敗了又要殺誰?此後誰還敢領兵出戰?”
中書令續道:“再者,殷淵源當初出鎮揚州、都督五州,是陛下親許。王請三思。”
會稽王看向謝峖。
謝峖起身道:“家中讓我來陳情。”
會稽王道:“三郎可直言。”
謝峖道:“我謝氏與殷氏同出陳郡,百年交好。今日殷氏有難,謝氏不敢坐視。”
中書令贊道:“謝氏慣以大局為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