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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建康奔走 你思多行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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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稽王又問謝峖:“這确是你家中的意思?”

謝峖道:“我兄長與從兄,均無異議。”

會稽王沉吟:“三郎自己如何想?”

謝峖道:“荊州虎視在側。若殺淵源,則荊州獨大,後患無窮。今安西請殺,正見其懼朝廷不殺。當反其道而行之。”

會稽王颔首:“但荊州彈章,總要有個交代。”

謝峖道:“荊州不過投石問路。”

堂中一靜。

話不必說透。此次殷皓若死,往後的江左,便不會是王與馬共天下了。

“臣有一議,”中書令見機道,“廢為庶人,流放東陽。”

會稽王看向殷融。

殷融道:“王裁決便是。”

東陽屬揚州,在會稽以西,山明水秀,是江左最安穩之地。東陽太守亦是中書令的門生。流放東陽,殷皓日子過得舒坦。将來若要起複,也不過一紙诏書。

會稽王道:“殷皓免死,廢為庶人,流放東陽。”

(三)

诏書頒下後,朝中并無異議。

八月,殷皓從廣陵回到建康,比預計的行程晚了許多。

謝峖踏入殷家邸宅,老仆引他穿過庭院。庭中芭蕉蔫頭耷腦,蟬聲聒噪不休。行至書房前,廊下一群婢女候着,穿着薄羅衫子,個個容貌出衆,身段纖細袅娜。

書房傳出琴聲,是《高山》的起勢。

謝峖入內。

殷皓的書房比他記憶中大出許多,似是向東擴了一間,如今軒敞明亮,通透無比。室內多處置冰,銅盤敞口,涼氣絲絲沁出。

殷皓坐在案前,一身白衣。

“安石。”“淵源。”

待謝峖坐定,婢女們入內。先奉上浸過涼水的帕子,供拭面淨手。随後端上冰鎮的梅子飲與蔗漿,各盛在白瓷盞中。又有石榴與甜瓜各一碟,皆以冰鑒隔層鎮着。

謝峖不去看石榴,只道:“府中添了新人。”

“我父自豫章送的,勿要誤會。”殷皓道,“這也算不得什麽,遠不及安石的排場。安石雖放情丘壑,然每游賞,必以數十女伎從。”

謝峖道:“我才說了一句。”

殷皓道:“你陰陽怪氣。”

“我何來陰陽怪氣?”謝峖道,“東陽比不得建康,日子還是會清苦些。你從前身邊就一位老仆,你父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你又不是元子,能照顧好自己。”

殷皓看着他,半晌道:“東陽再苦,也不及泾縣苦。”

書房外是一方小池。蓮蓬從荷葉間探出頭,有的已垂首,蓮子熟透了。荷葉邊緣泛黃,底下仍是深綠。偶爾有蛙“咕”地叫一聲,隔了許久,另一只蛙應一聲。

“安石近日為我奔走,既是出于你我多年相交,亦是元子授意。”殷皓道,“有些話,我從前不說。今日這般光景,該說了。”

“你說。”謝峖道。

殷皓道:“宣城那年,安石是主動去尋元子,不是随謝無奕訪友偶遇。”

謝峖垂眸,取了帕子淨手。

“別心虛。那些年,你一直看着元子。”殷皓道,“而我是個傻子,只知在家讀書。她父親去後,和買德郎在泾縣如何生活,我竟從未想過。我還怪她不寫信給我,以為她樂于方外山水,忘了青梅竹馬的情意。”

“她回建康,當初并不打算找我。我能與她重逢,也是托安石你的福。那匹馬,她喜歡極了。我買下送她,得了她的眼淚。我不曾想過,此前她每次去看馬,你都跟着。你知道她的心事、窘迫和難過。”

“可是,你為何不自己買下馬送她?為何讓她一直哭?你還看着謝無奕對她始亂終棄,看着她和買德郎被迫離開宣城。你思多行少,誤己誤人。那都是你的錯。”

窗外,蟬鳴争先恐後。蛙也不甘寂寞,聲聲應和。

“我也恨自己,當時只想着終于重逢。”殷皓道,“可笑的是,我在弱冠之年,竟以為,家道中落只是吃穿住用簡陋,沒想過元子曾因窮困而險些病死,買德郎為救她而賣掉自己。”

話及此處,殷皓眼眶通紅。

“我照顧她和買德郎,自以為盡心。我時常帶點心過去,逢年過節叫人多做衣裳。那些衣裳,我沒見她穿過。她一心報仇,我一無所知,沒想過她需要的幫助究竟是什麽。我甚至不知,比起點心,買德郎更想吃肉。”

謝峖道:“那時你我皆年少,想不到也是常情。”

“年少?”殷皓道,“我是個傻子,想不到。安石你想到了,卻不做。”

謝峖道:“我的錯。”

“我雖怪你,卻也清楚,自己與你無能得不相上下。”殷皓道,“我那時只想守着她,和她一起過乾淨日子,以為那就是待她好。如今,我又敗了。”

蟬聲再起,鋪天蓋地。池邊柳樹,庭中芭蕉,廊檐瓦當,蟬扯着嗓子沒命地叫。

殷皓道:“我去東陽後,朝中之事,還請你多為她留意,勿要思多行少了。”

謝峖道:“你保重。”

殷皓道:“一如下棋,你開局讓我,雖是因你一貫遲緩,如今我亦讓你,也是不得以。待我歸來,必不再相讓。”

謝峖道:“倒也不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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