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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灞上撤軍 見色起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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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地勢險峻,關道蜿蜒于山塬之間。晉軍辎重與百姓擁堵于道,人馬相蹂,行動遲緩。秦軍棄了襲擾戰術,集中兵力猛撲後衛。號角聲起,數千鐵騎湧上。桓翀率部迎戰,兩軍撞在一起,喊殺震天。

秦軍又分兵一支繞過關口,直撲辎重隊。辎重隊被秦騎沖得七零八落,糧車翻倒,軍械散落,拉車的牛馬驚奔亂竄。百姓四散奔逃,秦騎追上便殺,屍首填滿溝壑。

桓真聞報,調兵回援。兩軍在關道內外反複沖殺,從午時戰至日暮。晉軍死傷枕藉,僅保住主力未潰。天黑後,秦騎收兵,桓真收攏殘部,趁夜沖出潼關。

退至潼關以東,桓真下令收攏人馬,清點損失。

士卒傷亡之數報上,諸将均沉默。辎重幾乎盡失,糧草車隊在潼關被秦騎沖散,翻倒的糧車、散落的軍械,從關道一直鋪到山腳。随軍的簿冊文書也丢了大半,郗欩派人沿路搜尋,找回的不過十之一二。

最慘的是關中百姓。撤出灞上時一萬五千餘人,如今跟在軍後的,不足六千。

桓真站在高處,望着幸存者。他們三五成群,或坐或卧。一個婦人抱着孩子坐在路邊哭泣,孩子一動不動。

她又望向西方。潼關方向,群山沉默。那後面是長安,是留在關中的将士屍骨。

隊伍重新啓程,向東緩緩移動。

此次北伐始于江陵,終于潼關。四月兵臨長安,七月退兵而還。但晉軍的旗幟插在了灞上。這是政治聲望。接下來的仗,要靠這個打。

(三)

武昌,樊山。

清晨,桓真站在庾異墓前。

此次北伐,武昌本部的将士在出發前往江陵大營前,曾代表全軍在演武場列陣,面向樊山宣誓。那時旌旗招展,鼓聲震天,數千人齊聲高呼“收複中原”。歸來時,人少了許多。活着回來的,跪在墓前哭。回不來的,名字刻在木牌上,由同袍們放在墓碑前,請将軍收留。

祭掃的将士們已陸續散去,碑前石階上留下許多祭品。

桓真想起二十歲那年的春天,和庾異在建康巷子裏的初遇。如今,她和郗欩為他種下的柳樹已成蔭。風過時,漫山遍野柳枝擺動,告慰他的魂靈。

桓真伸手撫上墓碑。石頭被日曬雨淋,已經有了些斑駁。

“我讓将軍失望了。”

(四)

正午,日頭毒辣。

桓真和郗欩一起從墓地出來,沿着山道往下走。路兩旁是今年新栽的柳樹,遮不住陽光,石頭曬得燙腳。蟬聲聒噪,從山上一直響到江邊。

郗欩走在前頭,手裏拎着一頂白紗帷帽。到一處緩坡,他放慢腳步,等桓真跟上,把帷帽遞過去。桓真接過戴上,白紗垂下,太陽沒那麽毒了。

又走了一陣,郗欩摸出把扇子,偶爾搖兩下,給桓真送風。

蟬聲一陣比一陣高。走到半山腰,郗欩道:“夫人也已抵達建康,去了烏衣巷。”

山路拐了一個彎。桓真停下腳步,對郗欩道:“我也想去建康,但是不能。”

郗欩道:“我明白。”說話間,解下腰間水囊遞過去。

桓真接過,拔開塞子喝了幾口。水是清涼的,加了薄荷葉。

兩人繼續往下走。江風帶着暑氣,帷帽白紗晃動。桓真道:“夫人曾說,她對姚景國只是一時興趣。但如今,似乎并非如此。”

郗欩給她搖扇子:“見色起意,也叫一見鐘情。”

桓真道:“姚景國如今的處境,比淵源更糟。”

郗欩道:“亦是磨練心志之時。此人能挺過,他日或為一方枭雄。”

桓真道:“那日後是要戰場上見了。”

郗欩道:“未必。他終歸與夫人有舊。”

兩人又走一段。快到山腳時,桓真說:“我只希望,夫人此生不再受苦。她在山桑,沖到兩軍陣中。我想象那時情景,就為她難過。”

郗欩放慢腳步,遲疑片刻,在她身後喚道:“元子。”

桓真停下,隔着帷帽白紗看他。

郗欩道:“元子,我第一次見到你,心裏也這樣想。”

桓真道:“什麽?”

郗欩道:“我在江家壽宴,第一次見到你,就為你難過,希望你此生不再受苦。”

四面八方的蟬聲忽然停了。

寂靜裏,郗欩道:“方才墓前,我對庾征西說,如果元子真是你遺孀,你托個夢讓她改嫁,我來照顧她。可惜元子不是,她也不會聽你的。你可真沒用,我也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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