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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壽春夜決 三郎,為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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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們欲退下。謝峖叫住其中一人道:“與我說說,世上女郎的真性情。”

那婢女便單獨留下,講了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

謝峖聽罷,起初落淚,繼而訓斥:“亂編!”

“哪敢騙三郎。”婢女委屈道,“那墓就在上虞,半日的路程。前次三郎外出,上虞的令長前來拜訪,為的就是這祝家女郎的事。他說縣裏遞了幾回文書都石沉大海,便想請三郎出面上表朝廷,為祝家女郎請個旌表,修一修墳茔。”

謝峖道:“一個兩個,都将我當傻子。”

婢女被罵,哭喪着臉退下。室中複又空寂,窗外蟲鳴如織。

謝峖坐到窗下撫琴,一曲《鳳求凰》過半,忽然按弦止住餘音,惱道:“我不要化蝶。我不要元子死。”

他拿起琴旁的《道德經》又放下,轉而摸向案上的丁香錦囊。

他打開錦囊,對着那縷秀發道:“元子,你若女扮男裝,與我一起讀書。我與你同寝,我——”半晌,又沮喪道,“兄長便是那馬文才。我樣樣不如他。”

他回到榻上,象牙簟清涼,人慢慢平靜下來。

回想剛才的夢境,一開始倒也不是噩夢。

仿佛是四月裏,天似穹廬,滄海平鋪,浪痕細白。他與桓真泛舟海上,舟小,僅容二人對坐,四周不見岸與山。天光映在水面,水光明晃晃反照在桓真的面龐。

那是她十八歲在宣城時的模樣,他看入神了。

空中水鳥飛過,叫聲清越。桓真的琥珀瞳望向他,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他心跳如鼓,開口求親。

這些年,求親的話在心裏輾轉了千萬次。他忐忑不安,擔心她回一句:“我與你,也不熟。”

若她真那樣回,他也預備了說辭:“先成親,情分慢慢養。先婚後愛是常事,日久自然情深。”

若她不為所動,他便退一步,說句不太像話的:“元子只當我是兄長的替身,我不怨。”

這話說出口,他大概會唾棄自己,但總比被拒了好。

萬不得已,還有最後一招。他或可騙她,一切都是注定的。譬如前世,他虧欠她一樁天大的事,此生是專為彌補她而來。若她問是什麽事,他便親吻她,趁她怔愣之際,補上一句肺腑之言:“元子,這一世,我不會再錯過了。”

求親的話說出了口,他不安等待。

桓真眼睫垂下,像是要應了。

他喜極而泣。

可就在這時,水面暗下去。一朵雲恰好遮住日光,海面從琉璃碧褪為青灰色。

“三郎,為何我從未見你教導兒女?”

謝峖一驚:“元子,你我尚未成親,何來兒女?若有兒女,我自當盡心盡力教導。”

遮住日光的雲移開了,但海風帶上了涼意。

“不,三郎,你已成親多年,與劉氏夫人感情甚篤。”

謝峖大駭:“元子,我不曾!成親的是兄長,是兄長和阮氏夫人感情甚篤。”

陰雲聚攏,風浪漸起。桓真搖頭,琥珀瞳泛起淚光。

謝峖趕緊道:“也不是,兄長他——”

天色沉黯,海面先變作灰白,又轉為鐵青。大浪湧起,一股接一股從遠處推來,小舟被托起又摔下。水花濺上船舷,将兩人澆透。

“三郎,你我所存之世,便如此情此景。”桓真道。

謝峖抓住舟沿,急切道:“只要是與元子一起,縱然今日葬身海上,峖也無悔。”

桓真端坐舟中,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臉色蒼白:“送你返回,我再獨自上路。”

“不!元子,我要與你一起!”謝峖道,“如此風浪,也回不去了。”

桓真凝望他:“三郎,你我終有一別。”

謝峖哽咽道:“元子,我做錯了什麽?為何這樣對我?”

海風呼嘯,浪湧如山。

“三郎,我這一生,遺憾有三,你占其二。”桓真道。

謝峖正欲追問,忽見桓真蹙眉,雙手抱頭,痛苦不堪。

“為何會這樣疼!”

“哪裏疼?元子!”他撲向前去。

舟身劇烈搖晃。

海天翻轉,浪頭如山,兜頭壓下。夢境碎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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