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壽春夜決 三郎,為何(1/2)
第41章 壽春夜決 三郎,為何
(一)
至五月下旬, 桓真在灞上按兵不動,仍在想辦法籌糧。殷皓調集諸軍,移鎮壽春。秦人看得分明, 晉軍啓用了雙線作戰計劃,東線殷皓是沖着洛陽去的。
由于桓真不退兵, 秦人暫無暇東顧, 遂遣輕騎繞道襲擾東線晉軍糧道, 又選能言細作潛入壽春散布流言:姚襄遣使通秦, 約為內應。
流言傳入殷皓耳中。他權衡後下令:“姚襄有異即報。若無實據,不可妄動。”
劉啓自恃殷氏舊人,輕視姚襄, 此後日夜窺伺姚襄軍營,但凡其與部将議事、遣人外出,皆一一記錄, 湊成“形跡可疑”,五月底飛報壽春。殷皓命其加強監視, 并令魏乞移營更近姚襄。
黃昏時分,姚襄立在轅門, 遙望公主所在的壽春方向。
姚苌一臉陰郁:“劉啓在左, 魏乞在右, 咱們夾在中間,像待宰的羊!”
“苌弟, ”姚襄道, “夫人昨日來, 讓我們忍耐些。”
姚苌道:“夫人知道劉啓和魏乞在做什麽嗎?知道魏乞跟咱們有舊怨嗎?”
“夫人不會害我。”姚襄道。
六月初,由于糧道被襲頻繁,恐有內應, 殷皓開始徹查軍中與北地往來之人。劉啓次日以搜檢奸細為名,率兵突入姚襄部曲營帳。帳中士卒猝不及防,被捆數人帶走。劉啓親自拷問,其中一人受刑不過,誣陷姚襄通秦。
劉啓大喜,當即錄下供狀,報與壽春。
殷皓接報後,吩咐道:“将人犯押來,我親審。”
劉啓接到回令,臉色陰沉。押解途中,人犯畏罪自盡。
殷皓接到消息,對左右道:“既無活口,此事暫擱。”
消息傳回姚襄營中,公主剛剛離開。姚襄送到十裏外,又下馬與公主走了一段路。分別時,公主亦是一步三回頭。他策馬回營,在轅門遇到姚苌,得知此事後當即調轉馬頭。姚苌一把拽住他的缰繩:“兄長要去何處?”
“壽春。當面說清。”
“說清?兄長拿什麽說清?人死了,死無對證!兄長現在去,自投羅網!”姚苌拉着缰繩不放,“劉啓今日能殺一人,明日就能殺十人。兄長辯明此事,能辯明事事?兄長,這不是辯的事!”
姚襄沒有去壽春,被姚苌和親衛以“主帥離營恐生變故”勸住,最後只遣了心腹,帶着他的親筆信往壽春陳情。殷皓見信,又聽來使陳情,心中疑慮稍解。再加上公主聞訊趕來,力陳姚襄無反心。殷皓道:“既如此,讓姚景國安心練兵。”
公主松了口氣。
可劉啓和魏乞不松氣。劉啓求見殷皓,痛陳利害:“姚襄故作姿态,實懷異志。都督若信,他日必受其害!”魏乞亦附議,稱姚襄營中近日絕非安心練兵之象。
荀羨在一旁,提醒殷皓記得謝峖的話,不要對姚襄大意。
魏乞見劉啓構陷未成,親自下場。他得知姚苌年輕氣盛,又對殷皓早有不滿,遂在六月初十遣人攜厚禮前往姚苌營中佯作結交。那人見了姚苌,推心置腹道:“魏将軍讓某來傳句話。近日所為實是都督之意,魏将軍不過奉命行事,還望體諒。”
姚苌虛與委蛇,收下禮物。魏乞見姚苌不為所動,六月中旬,又遣人将一封僞造的都督府書信遺落在姚苌營外。信中稱:“姚襄不除,終為後患。事成之後,重賞有加。”
姚苌拿到這封信,沖出營帳,直奔姚襄帳中:“兄長!殷皓要殺你!”
姚襄看過信:“假的。有人想要我反。”
姚苌道:“兄長如何斷定是假?萬一是真,兄長難道要等刀架在脖子上?弟只求兄長多留個心眼!”
此後數日,姚苌日夜派人打探劉啓和魏乞的動靜,愈發憂懼。士卒們也因此竊竊私語。姚襄巡營時,看見衆人不安的目光,夜裏寫信給公主:“軍中多流言,士卒惶惶。然襄信夫人,夫人勿憂。”
公主接到信,心如刀絞。
西線,郗欩在信中說“糧道多艱”,實則糧道早就斷了。但桓真堅持不退,既因為她自身不甘,也因為東線已經出兵——她沒能攔下殷皓。
事已至此,桓真迅速調整方略。灞上軍營糧草将盡,将士半饑半飽,以命相撐,是為換東線一個攻取洛陽的戰機。此次北伐,長安與洛陽能下一處便不算無功而返。若能下一處,便是南渡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捷。
可眼下,東線被晉人自己纏住了。劉啓和魏乞不死,姚襄必反,殷皓必敗。殷皓敗,東線潰,桓真的西線就白熬了。
公主站起身。
讓殷皓殺劉、魏?不可能。
所以她來殺。她帶來的荊州侍從,把握好時機,足以殺掉他們。
至于理由,劉、魏二人構陷姚襄,還攀咬上了她,說“姚襄與李夫人有私”。他們辱及安西府,她可以代表荊州誅殺。
這是荊州方面動的手,無關他人。劉啓和魏乞說了不該說的話,沖撞了不該沖撞的人,留全屍已算給了面子。
事成之後,殷皓若要問罪,她便認。她賭殷皓只會将她押回荊州,還會派兵保護她的安全。但姚襄能活,東線不潰,西線不白熬,一切就都值得。
公主喚來荊州侍從,細致說了安排。侍從領命而去。
公主望着夜色裏的壽春城,想起那日帳中,姚襄說“直到我死”。此刻,這句話沉甸甸壓在她心口。
景國,你不會死在這裏。
元子,我可憐的元子,你的頭痛會好,你會帶着荊州子弟平安歸來。我信,所有人都信。
(二)
東山,夜深。噩夢,謝峖驚醒。
已至六月,山間暑熱亦盛。婢女們候在廊下,聽到動靜,詢問三郎是否有吩咐。謝峖喘息稍定,在內道:“已半月未有灞上消息,何故?”
不待衆人回應,他又道:“靜心!”
婢女們迅速入內,更換汗濕的薄衾,以涼水擦拭象牙簟。一人往博山爐中投入柏子香,一人奉上冰鎮的烏梅薄荷茶湯,一人将琴擺在窗下,另放一卷他自己手抄的《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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