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愛若神明 我沒顧上刮(1/2)
第40章 愛若神明 我沒顧上刮
(一)
五月的傍晚, 轅門火把旁,蚊蟲成群飛。姚苌詢問巡邏歸來的哨騎時,發現遠處有陌生馬隊行來。十餘騎, 打頭的是一匹青骢,騎手看身形是位女郎。
姚苌不由皺眉。
馬隊近了, 火把照亮馬上的人。
姚苌小時候, 随父親姚弋仲入邺城, 在宮宴上見過石虎的妃嫔。那些貴婦裙裾曳地三尺, 鬓邊步搖金燦燦,還沒走近就能聞到香氣。他也見過被俘的漢人高門女郎,她們被押過營中甬道, 仿佛仍走在自家的廊庑。還有各部酋帥的女兒,眉眼濃豔,神情挑逗。至于往來商旅中的西域女郎, 則是雪膚碧眼,太陽下讓人目眩。
姚苌一直以為, 世上好看的人也就那樣了。他對女郎不感興趣。
他從小到大,沒有在一個地方長久住過。營寨遷徙, 人馬流轉, 戰鬥頻發, 今天還在一起的人,明天可能就見不到了。生活動蕩, 死亡如影随形, 他愛聽神鬼故事, 聽了又害怕,害怕了就去找兄長。
兄長不會哄他,往往只是掀開一角氈毯讓他躺下。他挨着兄長厚實火熱的身軀, 慢慢才能睡着。此生他只親近高大偉岸、寬厚真誠的人,而女郎一般不這樣。
然而現在,他按住刀柄,呆愣癡傻。
公主勒馬,俯視他。
姚苌回過神,警覺起來。他挺直腰杆,語氣強硬:“何人闖營?”
公主道:“苌弟,你去與景國說,我自武昌來。”
姚苌脫口而出:“你知道我?”
公主道:“你随景國投晉,路上與秦人交戰。景國的坐騎被秦軍射殺,你把自己的坐騎讓給他。你敬愛兄長,兄長也看重你,說你将來是能讓家族興盛之人。”
姚苌退後一步,手按刀柄,聲音發緊:“你究竟是何人?”
公主下馬,儀态萬方。夏日晚風吹得她一襲亮白絲袍貼身,火光又将她美麗的面容和優雅的衣飾鍍上一層暖金。她款款走近姚苌,聲音溫柔低沉:“苌弟,我知過去未來一切事。景國也因此愛重我,視我為神明。”
姚苌望着公主,按刀的手不由自主發顫。
“帶我去見景國。”公主給出簡明指令。
姚苌應道:“是。”乖乖在前引路。
暮色沉沉,營中火把全部亮起。姚苌走在前面,脊背繃緊。走到半路,他忍不住回頭,認真問道:“我将來,真能如兄長所言,讓家族興盛?”
“你能。”公主道。
(二)
馬廄在軍營西北角,離中軍帳隔着五排帳篷。
姚苌領着公主穿過營區,此時天色已經黑透。巡營的士卒舉着火把經過,看見公主,成隊成隊的人怔住,前後撞倒,被姚苌呵斥。
公主笑而不語。
馬廄的氣味傳來。姚苌停下腳步,指着前面:“我兄長在那邊。”
公主颔首,提着亮白絲袍的下擺,輕盈往前。
馬廄以木柱撐起頂棚,三面通風,北面挂着卷起的氈簾。棚下拴着二十幾匹馬,都是百裏挑一的好馬,毛色發亮。地上鋪着厚厚的乾草,草上散落着馬糞,蒼蠅嗡嗡。
水池在馬廄外側,半人高的石槽,連着營外引入的活水。石槽邊上的木架挂着幾把草刷,搭着一些乾布。
池邊站着姚襄。
火把插在柱子上。姚襄赤裸上身,正在給一匹黑馬刷洗。他扶着馬背,手握草刷,從馬頸刷到馬肩、馬腹,熟練又耐心。
火光勾勒出他的魁偉身形,肩背寬闊,腰線緊窄,肌肉随動作起伏。汗水從他後頸流淌,沿着脊溝往下,流進腰窩,被褲腰截住。背上疤痕交錯,尤其一道長疤從右肩胛斜着劃到左腰,顏色比周圍皮膚淺。
公主站在幾步外,目光無法從姚襄身上移開。她見過許多男人,只喜歡過姚襄這樣的。他們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每一寸肌肉都是為征戰而長。
馬甩了甩尾巴。姚襄回過頭。
他手裏握着草刷,身上全是汗,混着馬毛和泥水。
馬打了個響鼻。
姚襄開口,第一句話是:“夫人,這地方髒。”
又立刻改口:“夫人,怎麽到這裏來了?”
公主走近。姚襄垂下眼,看向地上的乾草和馬糞。
公主走到他身前,撫上他的胸口。
姚襄往後退,胸膛劇烈起伏。
“襄,想念夫人。”他終究沒有忍住。
不遠處,姚苌目瞪口呆,半晌,捂着臉見鬼一樣逃了。
公主往前。姚襄再次後退,脊背抵上了木柱:“夫人,我身上髒。”
他赤裸的上身全是汗,褲腿沾着乾草,還有幾點馬糞印子。
公主的視線從他強壯的胸膛移到有力的臂膀,最後落在他手裏的草刷上:“景國,你如何刷馬,便如何刷自己。刷乾淨些,不然我會生病。”
姚襄顯得不知所措。
公主莞爾:“妾也會刷馬。将軍是想讓妾來?”
姚襄道:“不……”
他話沒說完,公主上前,踮腳摟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了上去。
草刷掉在地上,濺起泥水。
(三)
淩晨,帳外黑着,四下安靜。
姚襄醒着,懷裏是溫軟的公主。她背對他,呼吸均勻。他的手臂環在她的腰上,不敢動,怕驚醒她。
黑暗中,姚襄睜着眼,心裏沉沉想起三個字,“一輩子”。
流民帥沒有一輩子。馬上要打仗了,殷皓讓他打前鋒。他可能活不到下個月。
又或許,他能僥幸活着。但活着又怎樣?依然是喪家之犬,從豫州被推到揚州,從揚州被推到前線,打完仗還不知道會被扔到哪裏。謝奕不要他,殷皓不信他,朝廷當他是頭猛獸,拴着用,随時準備棄,甚至殺。
他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想一輩子。何況,一方諸侯都入不了她的眼。她說過的話,他每一個字都記得。而他什麽也沒有,只有這具身軀能讓她歡愉一時。
可即便如此,他也願意。
他不曾想過一生中能遇到這樣美麗的人,能與這樣美麗的人親近,能這樣抱着她,聞見她頭發裏的香氣。這香氣不是香料,是她自己的芬芳,他聞不夠。
他輕輕吻她的秀發。她的頭發很軟,蹭在他唇上,像最好的絲緞。他又吻她耳後的肌膚。他昨夜親吻過很多次,此刻還是覺得不夠。
天快亮了。
他覺得天亮以後她就會走。她回武昌,也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此後,這個夜裏發生的一切,她來看他,吻他,躺在他懷裏,都會變成他一個人記得的夢。
他不想讓她走,但他不能讓她留下。
“夫人來看我。”他收緊懷抱,将她往心口又攏了幾分,“這份情,我記着。”
“我不會忘記夫人,直到我死。”
(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