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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敬亭綠雪 我又肝腸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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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敬亭綠雪 我又肝腸寸

(一)

豫州州治, 歷陽。

中午,姚襄等候在刺史府的會客廳。謝奕昨夜酩酊大醉,到今日中午還沒醒。

兜兜轉轉, 姚襄又回到豫州,操蛋的豫州。

謝尚被彈劾解職, 又因獻玺之功征還, 看似無損, 實則被調離江州, 解除了兵權。姚襄在江州失去靠山,又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他尋到機會去石頭城探望,想看謝尚能否再幫他一把。謝尚答應了, 回頭建康一紙調令下來,把他撥回了豫州。

謝尚沒有不幫他。豫州刺史謝奕,是謝家當下在朝堂上最大的官, 也是謝家目前唯一真正手握實權的方鎮。按說,這個安排已算盡力。但問題是, 姚襄當初就是忍不了謝奕,才想着去武昌趁三巨頭會面碰運氣的。

在江州, 謝尚待他和氣周到, 談論音律舞蹈時更是引為知音。這不僅是名士風度, 也是有幾分真切的欣賞在的。

同是謝家人,這些, 謝奕未給過他一分。

姚襄每次求見, 十有八九得到的回複是“使君醉了”, 辦一件事至少拖上一兩個月。最艱難的是糧草,每月撥付之數堪堪夠他手下兩萬人不餓死。姚襄催問,回話永遠只有一句:“豫州貧瘠, 還請景國體諒。”

姚襄認為,貧瘠純粹是借口,真相是防備和忌憚。江左的人,除了謝尚,沒有人真正接納他。

(二)

日影西斜,謝奕總算醒了。

不過他的醒與醉,對豫州刺史府沒有分別。未到晚飯時分,酒菜又已擺滿一桌。姚襄被婢女領進去,一擡眼,心裏便是一沉:又要喝酒了。

姚襄并非不能喝酒。羌人自幼以酒禦寒,兩壇下去照樣騎馬。他只是不想跟謝奕喝。

豫州沒有人想跟謝奕喝。此人勸酒如催命,不喝倒一片不算完。有人被謝奕逼着喝酒,實在受不了,躲進老婆房間。老婆大樂,說:“如果沒有一個放蕩的謝無奕,我怎麽能見到你呢。”

但姚襄此次是自投羅網,沒有地方躲。

酒過三巡,問的事一件沒着落。姚襄看着謝奕興致勃勃的臉,忽然覺得胃裏翻湧,索性任它翻上來,一口穢物直直吐在案上,濺了滿席。

謝奕“啧”了一聲,罵道:“景國你這就沒意思了。”叫人來收拾殘局,把爛醉如泥的姚襄丢在案上趴着,自己轉到另一邊,招呼樂工們吹拉彈唱去了。

曲聲穿雲裂石,鑼鼓笙簫攪作一團,震得人太陽xue突突直跳。謝家的人多才多藝,這和謝尚倒也沒什麽分別。姚襄喜歡音律舞蹈,與謝尚和公主十分投契,但遇到謝奕,便只覺得吵,滿堂的喧鬧比戰場上的金鼓還要刺耳。

(三)

就在這時,外頭來人。姚襄趴在案上紋絲不動,留意着一切動靜。

腳步聲很急,不止一人。

“使君!使君!”

吹拉彈唱齊齊停住。謝奕握着笛子,光腳站在窗下,一臉不耐煩。

“又是殷皓的人?”

傳令的進門,躬身道:“都督府令,請謝使君親啓。”

謝奕沒動:“放着。”

“都督吩咐,請使君當面拆閱。”

謝奕把笛子往樂工懷裏一扔,光腳走回,往傳令的面前一站,以高出一個頭的身量壓下去:“怎麽,怕我把公文墊酒壇子?”

傳令的面皮繃着:“下官只是奉命。”

謝奕扯過公文,撕開,掃了幾眼,扔到案上。

“說我豫州軍務廢弛,要我即日去建康聽訓?我當了這些年刺史,頭一回聽說還要去聽訓的。”

“滾回去告訴他,”謝奕坐下,斜依憑幾,支起一條腿,“要訓我,讓他自己來歷陽。我在這兒擺酒等他。喝不過我,別放這些屁。”

傳令的道:“都督說了,使君若不肯去建康,在歷陽聽訓也可以。”

遂從袖中抽出一卷公文,展開念道:“一月廿一,豫州所報歷陽戍軍春訓練兵冊,缺十七人。二月初三,都督府調弋陽方向斥候三日一報,豫州自初五至初八,未發一報。三月初九,有商賈過橫江渡,言歷陽城西門午後常閉,戍卒聚賭于門樓——”

“夠了!”謝奕打斷。

傳令的合上公文。

謝奕道:“聽聽,我在歷陽喝口酒,揚州連商賈的閑話都收去了。這是都督還是細作?”

傳令的又從懷中取出一份紙箋。

“都督還有一封私信給使君。”

謝奕接過。

半晌,他把紙箋往案上一拍。

“勿謂言之不預?回去告訴他,歷陽丢不了,淮水我也盯着。酒是戒不了的。”

傳令的不再多言,行禮退了出去。

腳步聲遠了。

謝奕道:“去,把二十年的敬亭綠雪搬來!”

“使君,不能再喝了,戒了吧……”

“戒他娘!他誰啊?讓我戒我就戒?我偏喝!”

酒來了。謝奕不一會兒便又醉醺醺。

“敬亭綠雪……敬亭,綠雪。”

“你就喝一口,不然我要哭了。我又肝腸寸斷,你舍得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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