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次北伐 我是桓家的(2/2)
桓真難得一笑。
郗欩道:“別,她沒安好心,指着你日後當皇上,她當皇後。我才不讓她得逞。你我有言在先,皇後之位是我的。”
桓真看向他。
郗欩道:“便是那日,我與你講軍中大老粗的笑話。”
桓真還是看着他。
郗欩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打我軍棍好了。”
(四)
中軍帳中,燭火搖曳,兩人繼續用飯。
硬仗在即,案上是出征以來最豐盛的一頓:烤羊排、野雞湯、清蒸漢水魚,還有幾碟山間時鮮,拌水芹、葵菜羹、蒸槐花。郗欩說,吃飽了才有力氣翻山。
桓真吃得不多。郗欩絮絮叨叨勸說。她又吃幾口,還是放下了。
“我父親去後,頭幾年,我和買德郎住在泾縣,日子越過越困頓。沒有新衣服,後來,連肉也買不起了。今日這桌飯菜的花銷,能讓我和買德郎吃上一個月。”
聞此,郗欩放下筷子。
桓真看着桌上的菜肴,陷入回憶。
“哪怕父親在世時,我家也過得簡樸。我第一次吃山珍海味,是父親帶我去烏衣巷。彼時我年紀尚幼,與淵源初識便打鬧得不像話,自以為天真浪漫、兩小無猜。在旁人眼中,我卻是僭越得厲害,不知天高地厚。”
“同朝為官,次等士族和高門之間都有天塹,百姓又是活成什麽樣子。我那時與淵源打鬧,安石只在廊下看。除開謝仁祖,他最為早慧,知道我來自不同的地方。我從前不懂,後來才明白他是悲憫,一如你們所說,菩薩見到衆生苦難。”
燭光映在桓真的琥珀瞳裏。
她對郗欩道:“嘉賓,你也一樣。你信佛,布施,一日之內散千萬家財。”
郗欩道:“我是真好,但你不要把謝三想那麽好。他那不是早慧,是和謝仁祖一樣早歪。哪有什麽悲憫,他看你是因為你長得美,他又慫。”
桓真道:“嘉賓,請你以後不要這樣說。我因着父親受安石許多照拂,如今更是一再相累。他是怎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你不要對他有敵意。”
郗欩一臉冤枉:“我哪是對他有敵意。我是——”
他想了想,改口道:“好,謝三是聖人。這可把我高興壞了。”又說,“謝三這些年,只給別人品題,別人不敢品他。他素來沽名釣譽,我料他內心空虛,不能滿足。元子你寫下聖人二字,我幫你裱起來送他,叫他日日看着,夜夜哭泣。”
桓真道:“嘉賓,我心思沉重,說笑不能解決。”
郗欩嘆道:“元子。”
桓真道:“衆生苦難。嘉賓,我還是想說這個。你慢慢聽我講。”
郗欩道:“好。”
桓真道:“我和買德郎在泾縣,穿不暖,吃不飽。冬天,我生病了,一連幾天起不了床,家裏沒有柴燒。我不讓買德郎出去撿柴,因為山裏有狼。”
“買德郎以為,我快死了。我也這麽想。”
郗欩聽得難受,忍不住打斷:“為何不寫信?為何不求助?他們都不會袖手旁觀。便是不想找他們,我……我郗家善名遠播,就算不認識的人,來我家也有吃穿。”
“謝謝你,嘉賓。”桓真道,“但因為父親的死,我一直求助無門,那時我對旁人的善意不再有期待。我躺在床上,自覺時日無多,買德郎才十歲,怎麽辦。我得找個好人家,收養他。”
“于是,我告訴買德郎,我很久沒吃羊了。吃上羊,病就能好。”
郗欩道:“元子,別說了。”
桓真繼續說下去:“買德郎就去找羊主,說:我姐病了,要吃羊治病,您看能不能,用我換一只羊?我是桓家的小兒子,我值一只羊。”
郗欩道:“別讓他去前鋒營,元子。”
“羊主人好,後來一直資助我們。翀哥兒也因此改叫買德郎。”桓真道,“天災人禍,賣兒鬻女,我谯國桓氏,次等士族,尚且如此。百姓呢?”
“衆生苦難,都因山河破碎。将軍畢生之志,北伐,是想以戰止戰。”
“我沒有将軍的高尚,沒有你和安石的悲憫。但你們既已告訴我,什麽是好的、對的,我有生之年,便會一直走下去。我希望能有一個地方,讓所有人好好活着。”
中軍帳靜默。親衛入內,又送上一些食物。
郗欩道:“元子,不論如何再吃一些。浪費才是不好。”
他舉起自己的手:“看看,這些年,你一難過我就長疹子。便是為我,你也高興些。明明打了勝仗,對不對?接下來,還會打勝仗。”
“元子,記得我說過的話,你這一生,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郗欩道,“我今日再加一句:元子,你此生一切心願,都将得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