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野性未馴 你夢裏是和(2/2)
江灘蘆葦伏在風裏,一層層倒向同一個方向。
桓真向殷皓道別,又向謝峖道別。
謝峖說:“事情我都記着。”
桓真道:“有勞安石。望安石保重,不要再犯病了。”
謝峖道:“我先去建康,再回東山。建康一程,我與淵源同行。”
江州水師的號角聲響起,在水天之間拉出悠長餘韻,散入遠方青黛。
謝尚的座艦緩緩離岸。
(五)
姚襄站在船尾,回望綠蔭下的渡口。
船離岸很遠了,渡口的人影已經看不清,連綿的烏桕樹模糊成一團團青綠的影子。
姚襄扶着船舷,關于公主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來。
他想起第一夜,她逼近時,他猝不及防,後背撞上柱子。當她的唇溫柔貼上,他的腦子忽然就空了,身體先一步做出了應答。她細細的腰身握在他掌中,她芳香的呼吸将他萦繞。她退開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往前傾,竟然想要更多。
她沒有讓他得逞,在月光下笑:“景國,你很會。”
她為何這樣說?
姚襄感到茫然,但無人可問。他夜裏在榻上翻來覆去,唇上似乎還留着她的柔軟。他回想了不下百遍,最後把手背壓在眼睛上,低低罵了一句自己也不懂的話。
到第二日,姚襄在園中遠遠看見她,恍恍惚惚就走過去了。他心中悸動,她的頭發蹭着他的臉,香氣攝人心魄。他說“我昨晚沒睡着”,她便一笑,令他魂不守舍。
第三日的事,姚襄不願回想,但身體己将她牢牢記住。她在他懷裏時,他一直在發抖。她美麗的眼睛近在咫尺,他恨不得把命交給她,覺得一輩子就這樣了。
此生,姚襄第一次想到一輩子。
流民帥通常沒有一輩子,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今天有兩萬人,明天可能只剩幾百。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想一輩子,從不敢奢望這些,可那一刻他想了。
第四日,姚襄尋遍園中,沒有發現她的身影。每一處他們走過的地方,他都停下,反複回想第三日她有沒有不高興,他有沒有弄疼她,她說“沒什麽”是否真的沒什麽。他滿腦子都是她,即便他什麽也不懂,也清楚自己完了。
今日她來了,姚襄轉身看見她走來,又想起了一輩子。
但他很快便清醒。
兩萬人跟着他,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兵,他答應了帶他們活下去。這是他活着的理由和存在的意義,從他接過這支隊伍的時候起,他就不是只為自己活了。
姚襄聽見她說,可以讓荊州收留他。
他看着她美麗的眼睛,回憶那美好的三天。
他克制住自己,拒絕了。
走的時候,姚襄回頭看她。他不會忘記她,因為那三天讓他知道,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原來世上有人能讓他想到一輩子。他覺得自己以後不會再遇到這樣美好的人了。
但姚襄不後悔,荊州不要他,他不會靠她的求情留下。為了養活父親留下的兵,他的自尊有限,但他不能當着她的面乞讨。他也記得她說的話,一方諸侯不夠。荊州已有野心之主,不是能容他振翅高飛的地方。
“夫人保重。”姚襄望着渡口,在心裏說。
(六)
渡口,公主撥弄自己垂下的發絲。
郗欩帶着鹦鹉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望着桓真的背影。
“姚襄倒是聰明,選了江州。”郗欩道,“不過比起他,謝三更叫人唏噓。”
公主道:“唏噓什麽?”
郗欩道:“你說呢?”
公主笑了一聲:“我給他安排了一整日的獨處,這家夥卻還是端着,一個字沒說,騎馬還暈了,丢臉丢回建康去。烏衣巷的郎君,我當敬而遠之。”
郗欩道:“那身強力壯的姚襄你倒是喜歡得緊。他可是成了你的面首?”
公主道:“我有嘉賓,不要面首。”
郗欩道:“別,您這尊大佛我惹不起。”
鹦鹉在他肩頭大叫:“癡兒!癡兒!”
公主道:“元子不知道這鳥喊的是你的姓麽?”
郗欩道:“別瞎說。那是殷淵源教的。”
公主道:“你和三郎在我房中偷聽那日,我說,聽到不合适的自行回避。你質疑我,說元子和殷淵源不會。你是真這樣想嗎?”
郗欩道:“當然。”
公主又問:“你是覺得,元子都沒有親過殷淵源嗎?”
郗欩瞪她:“說這個有意思嗎?”
公主道:“那他倆算什麽?眼神傳情?信裏寫建康秋好?你見過相愛的人嗎?”
郗欩道:“你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安在別人身上。”
公主道:“嘉賓,你親過誰嗎?”
郗欩的臉色頓時變了。
公主道:“沒有是吧。那夢裏想過嗎?”
郗欩的臉色更加難看。
公主道:“你夢裏是和元子嗎?”
“絕交!”郗欩脫口而出。
公主笑出了聲。
郗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公主斂了笑,看着不遠處桓真的背影,道:“三郎肯定想過,恐怕還不止親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