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訴衷腸 我就咬上去(2/2)
謝峖望着她,過了一會兒道:“等打完仗,你與淵源,便苦盡甘來了。”
桓真道:“安石。”
她欲言又止,謝峖便等着。風過槐柳,樹影搖晃。
“我殺江播那日,被帶走時,是故意不去看你。我不想給你添麻煩,讓你為難。那日之前,我把買德郎送走了,當日和淵源也告別了。我以為,我沒有牽挂了。”
月光照着淙淙溪水。
“峖何所幸,當得起元子一句牽挂。”謝峖道。
草叢間蟲鳴。柳影橫斜,覆在溪上。
桓真道:“往後,春天不要勉強出來了。吃那麽多藥,對身體不好。”
溪岸蘭草細長,夜露凝在葉尖。
謝峖道:“元子,不要受傷,不要生病,不要獨自在夜裏哭。我也一直牽挂你。”
(四)
深夜,公主被婢女們扶回院子。
桓真已經睡下,聽見遠遠的巴蜀歌聲,曲調婉轉,詞聽不清,但似乎熱烈又悲傷。她披衣起身,推門出去。婢女們正扶着公主進去東廂。
進到卧室,公主倒在榻上,臉泛桃花,酒氣醺醺。桓真讓婢女們去休息,自己在榻邊坐下,正要說話,發現公主的上唇破了。
“怎麽弄的?”桓真問道。
公主眨眼,摸自己的唇,看着指尖一點紅,咯咯笑起。
“那小子咬的。”
桓真道:“誰?”
公主翻了個身,趴在榻上,臉埋在臂彎裏:“姚襄。”
桓真道:“他欺負你了?”
公主擡頭:“欺負?是我欺負他!”她笑得花枝亂顫,“元子你沒看見,他那個樣子,被我逼得步步後退,撞在柱子上,動不了。我就咬上去。”
桓真皺眉。
公主撐起上身,醉眼迷離地說:“那小子人壞,倒是讓我開懷。若非他心思重、負累多,我就把他搶過來。”
說着,她往邊上一倒,仰面躺在榻上:“我喜歡身體強壯,有力氣抱我的,還要會跳舞,野得很的,嘴巴時甜時笨,會逗我笑。我今天快活極了,元子,他好會。”
桓真無奈。
公主忽然起身,湊到桓真面前:“元子,你把他抓了,送給我,好不好?”
桓真無語。
公主沒等到回答,洩了氣退回去,又躺平了。
“元子你真可憐。”她喃喃道,“殷淵源身材是夠看了,裏頭還是個好哭的兔子。三郎就更別提,人高馬大的,結果走幾步就喘,還要你抱他。”
桓真道:“你別背後說人家。還有,他是從娘胎裏帶出的毛病,他也不想。今日也的确危險,并非兒戲。”
公主慢慢坐起,伸手抱住桓真:“對不起,我不說三郎的壞話了。也不說殷淵源。”
“知錯能改便好。”桓真道,“你的真性情,倒讓我放心了些。”
公主伏在桓真肩頭,開始細細啃她的衣裳。
桓真渾然不覺,只道:“但你不可過火。謝仁祖是君子,也罷。譬如姚景國,人不可貌相,他若能給你快活,你便知道,他給過多少女郎快活。”
公主退開些,看着桓真的琥珀瞳。
桓真認真道:“你覺得自己在享用他。我不知該如何說。你在宮裏長大,見到的人,終究是篩過的。我十五歲起,哪裏都去過,什麽樣的人都見過。”她眉頭微微皺着,“我還是不知該怎麽說。”
公主看着桓真,哭了。
桓真給她擦淚,嘆道:“今日怎麽了?一個又一個。”
“元子,我都懂。”公主抓住桓真的手,“可我愛的人,已經沒有了。”公主聲音顫抖,“我在每一個遇到的人身上,找他的影子。姚襄是最像的一個。”
桓真把公主攬進懷裏,輕輕拍她的背。
公主伏在她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元子,我沒事。我只是一時興趣,過了就過了。我還會遇到比姚襄更像的人。我愛的人,定然轉世了。我要找到他,他比我小許多也沒關系。我把他養大,告訴他,他前世的愛人是我,我還要做他的妻子。”
桓真輕撫她的背。公主的眼淚蹭上她的衣裳。
(五)
夜更深了。
公主靠在桓真肩頭,哭累了,漸漸安靜,沉沉睡去前說:“是李勢殺了他。他是為保護我才沒有的。他若回來這世上,我定要找到他,和他一起,生活在最好的地方。”
桓真把公主放平躺好,給她蓋上薄毯。公主的手指有許多細小傷口。桓真看到外間案上的布料和衣裳,知道那是做給誰的。公主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桓真推門出去,從東廂回到正房,步入內室,望着榻前衣桁上自己的戎服。
公主說最好的地方,那是什麽樣的地方?
如果真有那樣的地方,能讓父親活到老,讓庾異看到洛陽,讓殷皓讀書、清談、過乾淨日子,讓謝峖不用在春天帶病奔走,讓公主和心愛的人在一起,該有多好。
她想起庾異說過的話:不為一家一姓計。
如今,一家一姓,也裝不下她心裏的人了。
她的野心和欲望,最早只在一家一姓,只在少數幾個身邊人。但不知從何時起,她心裏裝着的人越來越多,多到也需要一個最好的地方來安放。
何謂最好的地方?
她不是建康的清談名士,想不明白,也說不清,但那肯定不會只是荊州。
她又想,如果真有輪回,父親會看見嗎,庾異會看見嗎?
看不見了,但她想讓他們看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