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晚宴交鋒 今日,峖的(1/2)
第30章 晚宴交鋒 今日,峖的
(一)
天色已黑, 桓真與謝峖從城外歸來。
桓真翻身下馬,将缰繩遞給親衛。謝峖下馬遲緩,落地時還被絆住了。
桓真眼疾手快搶上前, 但低估了謝峖的分量。那一傾之勢壓過來,她撞在他胸口。她踉跄了一兩步才撐住, 兩人總算沒有跌倒。
親衛本已上前, 見狀生生剎住, 随即不動聲色退後。門房怔在階下。
謝峖沒有松開桓真, 但他臉色蒼白,眼神失焦。
“安石?”桓真發現不對,“可是頭暈麻木, 手腳發冷?”
“無礙。”謝峖道。
桓真撐住他,轉頭道:“去廚下取熱飲!要甜的,快些!”
門房和親衛都應了聲, 往門裏飛跑。
桓真扶着謝峖在階前坐下,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安石慢些吸氣, 我在。”桓真給他搓手,暖着他的臉。
謝峖目光有些散, 吐字也費力。桓真俯身側耳, 仔細聽, 發絲落在他臉上。
他呼吸急促,眼前發黑。桓真聽不清, 只得将他的頭緊緊抱着, 臉貼着他的前額, 心疼道:“安石不慌,一會兒再說。”又道,“都是我的錯, 只顧着趕路。”
謝峖艱難搖頭。
桓真的淚落下,道:“是我的錯。我只顧着趕路,忘記安石吃過藥。幸虧不是在半路,墜馬就糟了。”
公主聞訊趕來,帶着一群婢女。婢女奉上溫熱的蜜漿,桓真趕緊喂給謝峖。
謝峖緩過氣,起初眼裏只有桓真。
過了很一會兒,他擡眼看向四周。
周圍站滿了人,門房、侍衛、婢女,還有公主。
“今日,峖的臉丢乾淨了。”他在桓真懷中道。
桓真正給他擦額上的虛汗,聞言道:“人沒事就好。”
謝峖看着她眼中未散的淚,眼眶也紅了。
“還是暈。”他說。
(二)
安西府的正廳進深開闊,梁架高敞。主位空置,素榻靜陳,榻前黑漆大案。東西長窗盡開,窗外廊庑隐隐。謝尚與姚襄并坐于客席,各據一案。
公主步入後,在謝尚身側坐下。她傾身過去,團扇掩面,悄聲道:“我家将軍又同殷使君吵了。三郎勸架,挂了彩。”
謝尚目光一凝。
姚襄将視線移開,以示回避。
公主直起身,放下團扇。婢女上前,奉上新茶。公主對姚襄道:“這是荊州的春茶,只以嫩芽煎了,未添姜桂。姚景國且品品,謝使君最愛此間清味。”
姚襄舉盞細品,道:“好茶。”
公主道:“妾親手所制,只得一句‘好茶’?”
姚襄聞言,放下茶盞,拱手道:“先前只恐言語渾厚,污了茶中清味。襄粗陋辭窮,還請夫人見諒。”
公主轉嗔為笑:“不怪你。”
公主讓婢女續茶。
謝尚對姚襄道:“方才說到何處?”
“隴右馬政。”姚襄道,“使君說,隴右之馬,矯健冠絕天下。”
“不錯。”謝尚放下茶盞,“昔年我在建康,常見涼州來的馬商。那馬匹高大,蹄腕粗壯,一看便是能奔襲千裏的種。可惜中原板蕩,涼州路斷,再沒見過好馬了。如今江左的馬,多是川馬、淮南馬,矮小了些。”
姚襄道:“隴右馬确是好馬。羌中之地,水草豐美,馬生其間,自幼逐水草而走,練出的蹄子硬,肺腑也好。不似圈養的馬,跑上幾十裏便喘。”
公主聽到這個,拿起團扇,笑得花枝亂顫。
謝尚與姚襄并不知方才府門口發生何事,但公主絕代佳人,笑得賞心悅目。姚襄有些出神,謝尚則話鋒一轉:“聽聞隴右有踏歌之俗,與巴渝舞可有淵源?”
姚襄略一凝神:“使君博聞。踏歌與巴渝舞不同源,卻相通。巴渝舞剛勁,踏歌熱烈,都是馬上之人的舞。說來慚愧,襄不才,于舞之一道卻略通。”
謝尚精神一振:“願聞其詳。”
“羌中子弟,自幼便習踏歌。”姚襄道,“每逢節慶,升起篝火,族人圍火而舞,通宵達旦。襄幼時亦曾領舞,只是後來年歲漸長,整日金戈鐵馬,便生疏了。”
謝尚道:“不想景國竟是此中高手。何時得便,某定要一觀。”
姚襄道:“使君若不嫌棄,襄改日獻醜。”又對公主道,“只是今日,夫人在座,襄不敢放肆。若有機緣,襄願以羌中踏歌,換夫人一曲巴渝舞。”
公主搖着團扇,睨他一眼:“姚景國會做買賣。你那羌中踏歌,妾未見過,是圓是扁都不知,便要來換妾的巴渝舞?這買賣,妾不做。”
姚襄道:“夫人說的是。襄僭越了。”
公主道:“你先舞,妾看了,覺得好再說。”
謝尚笑道:“景國少年成名,英邁過人,在夫人跟前,倒成了個沒嘴的葫蘆。”
公主莞爾。姚襄垂目飲茶。
公主讓婢女添茶,便靜坐一旁,手持團扇聽二人聊天。謝尚說起舊事,提及當年和庾異同游荊州的光景,語帶唏噓。姚襄正襟危坐,進退有度。
公主隔着團扇看他,唇邊浮着笑意。
(三)
半個時辰後,桓真與謝峖步入正廳。
“諸位久等。”桓真道。
謝尚道:“無妨,某正與景國說得投契。”又對謝峖道,“三郎來了,坐。”
桓真待謝峖在謝尚身旁落座,自己才走上主位。公主款款來到桓真身側後方跪坐。坐定後,她輕搖團扇,一臉春風,望向謝峖。謝峖知其戲谑,面有不豫,卻也不好發作。
婢女上酒。桓真舉盞向姚襄致意,問起谯城近況。姚襄一一作答,言辭得體。
“谯城地瘠,兩萬人,姚景國如何維持?”桓真問。
姚襄道:“不瞞使君,難。朝廷不足供糧秣,只能自己想辦法。屯田收的,不夠半年嚼用。餘下的,靠與本地豪強周旋,換些糧草。”
桓真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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