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姚襄來訪 安石!(1/2)
第29章 姚襄來訪 安石!
(一)
一行人在武昌盤桓數日後, 謝尚終于答應江州水師與荊州合練之事。此事拖延許久方有定論,實因謝尚考慮重重。
表面上看,桓真的提議對江州有利。因軍資撫恤由荊州承擔, 江州不用自己出錢,軍隊還能得到實戰合練, 提升戰力。然而一旦江州水師與荊州水師深度合練, 戰時還要護持荊州糧道, 江州水師的指揮調度權就将部分讓渡與荊州。
但謝尚也不能斷然拒絕, 将桓真推向對立。更何況,殷皓與謝峖二人随行,各自立場微妙。殷皓雖在明面上與桓真勢同水火, 但謝尚何等精明,還是能窺見些許真相。而謝峖雖一言不發,卻時時審視全局, 大約是得了建康的授意。
數日間,謝尚反複權衡。他深知朝廷近日正為北邊苻氏的動向焦頭爛額, 無暇深究江州細務。他又隐約探得桓真志在長安,短期內并無進軍洛陽之意, 非是即刻就要把江州拖入戰火。更重要的是, 若他此時點頭, 便可在漕運等事務上換取荊州的讓步,這些實利立即便可落袋。
最終, 謝尚做出決斷答應合練, 但附以些許條件, 既給了桓真面子,又保住了江州的自主,也在殷皓和謝峖面前落得一個顧全大局的名聲。至于朝廷日後問起, 他大可解釋為虛與委蛇、以觀其變。此事遂定。
只是有些心結,實在難以放下。
(二)
到第四日,又有客人到武昌來,卻是姚襄。
姚襄其人,時年二十有餘。其父姚弋仲生前稱雄隴右,臨終囑其率衆歸晉。姚襄承父遺命南奔,然沿途屢遭苻氏截擊,部衆死傷流散,至此時已不足兩萬,暫屯于谯城一帶,名義上歸豫州管轄,實則自成一系,朝廷羁縻而已。
以流民帥身份而論,姚襄在淮北諸部中可謂異數。他出身羌酋,卻自幼浸染漢學,能通經史,喜談兵法,與人接談時言笑自若,全無蠻酋粗鄙之态。
姚襄的形貌亦極出衆,身長八尺五寸,軀乾偉岸,眉目深邃,膚色較漢人略深,襯得一雙眼睛亮如寒星,野性之中亦有貴氣。
然而,恰是這等不似蠻夷之處,令朝廷對他加倍警惕。流民帥本就難制,何況是羌人。且其麾下部衆雖已殘破,卻是隴西舊卒,耐苦戰,不畏死,只認姚氏旗號,不奉朝廷號令。
朝中清議論及此人,多用“養虎贻患”四字,只是北邊苻氏日強,朝廷需借其衆為藩籬,不得不虛與委蛇,封他一個平北将軍的空銜,令其駐屯谯城,實則命豫州方面不供糧秣、不補兵額,任其自生自滅。
姚襄南下投晉,本是一場豪賭,兩年過去,等來的只有冷遇和猜忌。谯城地瘠民貧,兩萬張嘴日日要吃飯。他一面與當地豪強周旋,一面往豫州州治歷陽與建康打點關節,卻始終不得要領。
清談名士與門閥世家見他時笑臉相迎,轉過臉便将他比作羌胡之犬。他漸漸明白,在江東地界,建康對流民帥是用不是養,而羌人流民帥,連用都要掂量再三。
他決定來武昌。
此前,謝尚奉朝廷之命出鎮江州,消息傳到谯城時,姚襄便留了意。因豫州刺史謝奕也是陳郡謝氏,謝尚常去豫州州治歷陽走動。姚襄在歷陽奔走打點時偶遇謝尚,原是點頭之交,未想謝尚在背後主動給予了些許關照。
這讓姚襄覺得,或許南邊不都是謝奕這樣的酒鬼爛人,便生出了去其他地方碰運氣的想法。及至謝尚至武昌的風聲傳出,姚襄當機立斷,不等了。
身邊人不解。姚襄說,在尋陽見謝尚,是以下見上,是窮途末路的流民帥乞求一方庇護;在武昌見謝尚,卻是讓天下人看見姚襄。荊州桓真,揚州殷皓,江州謝尚,三大方鎮雖有強弱之分,但只要有一人願為他說句話,他在南邊的處境便大不相同。
為此,他不惜日夜兼程,在謝尚離開武昌之前趕到。
此刻他站在武昌渡口,心情複雜沉重,想着在谯城的弟弟姚苌和族人們。
身後親衛道:“将軍,謝使君和殷使君那邊,要不要還是遞個話?”
姚襄道:“不用。這是荊州的地盤,他們與我一樣是客。等着。”
(三)
來渡口迎接姚襄的,是謝尚和公主。兩人給庾異掃過墓,剛從樊山下來。
公主這幾日與謝尚形影不離。桓真起初反對,但公主說:“謝使君舞技絕倫,與之相處,很是愉快。”桓真見她展顏,只好由着她。今日得報姚襄至渡口,公主當下便道:“妾同去。”謝尚只當她喜好交游,哪裏知道她的心機。
殷皓此刻卻在荊州軍大營。桓真讓郗欩給他安排,讓他觀摩荊州軍練兵。午間歇息時,郗欩說晚上安排了他和小舅子桓翀吃飯。他有些不好意思,被郗欩取笑。
這時郗欩收到消息:姚襄來了,謝尚和李夫人去了渡口。
郗欩問殷皓去不去。殷皓道:“谯城在我五州轄境,名義上,姚襄是我的人。我在揚州時,他不來見我,巡至豫州時,他也不來見我。此時我去渡口做什麽。”
郗欩道:“确實,還是同小舅子吃飯要緊。”
(四)
正午時分,桓真在城外一處湖邊,與謝峖并肩坐着,手中各持一根釣竿。她抽出整日閑暇,為的是與謝峖單獨談一談北伐的事。
這幾年,她欠他的人情越積越多,紙上談事尚好,當面便有些難以啓齒,故而一上午都只在垂釣,随口聊些日常。
親衛策馬來報:姚襄到了;謝使君與李夫人往渡口去迎;殷使君在軍營。
桓真微微一怔。
謝峖盯着湖面的浮漂,淡然道:“姚景國要見的不是我。淵源都不去,我也不去。你要去,我留在這裏,魚還沒釣上。”
桓真原本想去。姚襄此人,她早有耳聞。兩萬隴西舊卒,若能收為己用,北伐便多了一支勁旅。可轉念一想,她不能把謝峖一個人晾在這裏。何況公主已去渡口,有謝尚在,李夫人便能代表荊州。
于是她對親衛道:“就說我今日有事,晚宴時再見姚将軍。”
(五)
日光落在湖面,一如碎金。
這是武昌城外一處野湖。
除開長江,城外就這麽一片水,卻大到一望無際。若是冬日,北風一起,湖面翻湧,一浪推着一浪拍在岸邊,轟轟地響,濺起的水沫能飛出數丈遠。
暮春時節,從岸邊遠眺,景物壯闊,心下悲傷。這是三國水軍屯紮之地,湖邊土壘還在,長滿青苔和野草。過去幾年,偶有不忙時,桓真來此地看水,常懷寂寥。
此刻,她與謝峖坐在一段土壘下。釣絲垂進水中,浮漂在波光裏沉浮。遠處水鳥掠過,叫了幾聲,消失在柳林。微浪拍岸,心緒起伏。
桓真想起,庾異在病中說,第一次來這裏也是一個春天,湖上起霧,白茫茫一片,只聽見陣陣濤聲。他說,彼時如在天之涯、海之角,往前,便是另一個世界。
“此湖,似海。”謝峖在她身邊道。
天空高遠,幾縷雲絮緩緩移動。土壘之下,一叢叢野草在風中起伏。
桓真問他:“花粉症,是好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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