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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姚襄來訪 安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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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峖道:“吃了許多藥,壓着,停藥便會犯。此次回去再停。”

桓真道:“總吃藥,也不好。”

謝峖道:“也只是犯困,別的尚好。總不能紅着眼睛、啞着嗓子來見你。”

桓真問:“現在困嗎?”

謝峖答:“困,但你有事要說,我一直等着。”

桓真道歉,便從北伐的糧道說起。

荊州的糧,眼下大半屯在襄陽。要打長安,糧草從襄陽往北運,走漢水到析縣,再轉陸路。析縣往北是丹水河谷,山勢陡峭,路不好走。她打算在析縣設轉運點。

謝峖點頭。

桓真繼續往下說。過了析縣是武關,武關在秦嶺南麓,是入關中的門戶,打下武關就進了關中平原,但武關以東需要有人打點。

桓真細細說來,哪些路段會被卡,哪些地方的豪強需要籠絡。但她一邊說,一邊糾結煩惱,因為這些都不是她今天真正想和謝峖談的。

她面臨的棘手問題是,北伐要動了,建康的人不會讓她安生。荊州雖是最強方鎮,北伐似乎也只是荊州自己的事,但大軍出征後,趁荊州空虛,朝廷做得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前有會稽王被慫恿出鎮荊州,後面還會有名士提出更加荒唐的建議。

她需要一個能讓皇帝、會稽王和中書令保持理智的人。

這個人只有謝峖。

但她感到說不出口,因為謝峖一直隐居東山,他似乎和過去的殷皓一樣,并不想介入建康的人和事,而她內心實際上也不願他介入。

她就着武關說了很久,把行軍打仗的細枝末節都講了,自己感到離題萬裏,終于認了命停下。

謝峖等了一刻,說:“糧道的事,非我所長,但我會設法盯着。元子真正想讓我做的,不必說,我自會去做。”

春末晴空,天光雲影。桓真只看着腳下的野花。

謝峖問道:“元子,你伐蜀時,在山間行軍,可有吃苦?”

“沒有。”桓真道。

謝峖又問:“笮橋一戰,聽聞你親自擊鼓?”

桓真點頭。

謝峖道:“這幾個月,建康流言四起,說當日笮橋一戰,你前鋒失利,參軍戰死,流矢射到你馬頭,全軍已生懼意,是鼓吏誤擂進軍鼓,方才反敗為勝。他們說,不是你厲害,你只是運氣好,歪打正着。”

桓真的眼眶紅了。笮橋一戰,全軍都是拿命在搏。

謝峖遞給她帕子:“元子,我很心疼。”

桓真握着帕子,想着荊州子弟和庾異,想着伐蜀一路的血淚。

謝峖道:“庾征西去世那日,雪下得大。你連夜趕到江邊,上船時摔了頭,流了很多血。後來,便時常頭痛。”

桓真默默落淚,并不回答。

“我是聽人說的。”謝峖道。

桓真拭去淚水,道:“頭痛是熬夜熬的,休息了便好,不是因為那日。”

謝峖又問:“夜裏睡不好麽?”

“還好。”桓真說。

一陣風過,蘆葦嘩嘩地響。水鳥竄出,貼着浪,逆風往湖心飛。太陽下,空氣裏是草和水的味道。土壘下的青苔曬得發乾,野花在風裏搖。

謝峖看着湖面,桓真也望着同一個方向。

謝峖道:“元子,你剛才講的,我記住了。所有的事,我都會盡力。你不要熬夜,要睡好。還有什麽要說的?”

桓真道:“沒有了。”

過了一會兒,謝峖道:“小時候,你常來烏衣巷。你和淵源在正堂外玩竹馬,我在廊下看。你跑得滿頭汗。你扔竹馬,淵源撿竹馬,我都親見了。”

桓真不說話。

謝峖望着湖面,緩緩說道:“元子,你說淵源有德有言,向使作令仆,足以儀刑百揆。那我呢?元子如何看我?是否希望我出仕?”

日光明媚,濤聲拍岸。

過了許久,桓真握着帕子道:“安石不是凡塵中人,亦非我能左右。我因着父親,已受安石許多照拂,如今更是一再相累。我內心有愧,此生無以為報。”

謝峖放下釣竿,起身。

桓真也起身:“安石!”

謝峖道:“我有些負氣的話想說,但還是算了。我沒有立場。”

桓真握着他的帕子。

謝峖道:“今日我原本十分高興,想着,餘生再也不會有今日了。”

桓真望着他。

謝峖避過視線,只道:“元子,随我走走,聊什麽都行,到晚上再回去,讓那姚襄等着。他擾我清夢,該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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