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隔牆有耳 三郎,我懂(2/2)
“不行,淵源。”桓真道,“等到我撐不住,你再從東邊打。那才是你該動的時候。”
(三)
夾道裏,郗欩貼牆聽,不時瞅着謝峖。
過了會兒,他把謝峖扯了出去。
兩人坐到南窗下。
案上堆的衣料質地細密,旁邊放着針線籃。有一件幾近完工的中衣,繡了一半的花。
郗欩仔細看了看,評價道:“手藝還挺好。”又對謝峖道,“元子都有夫人打理這些了。謝三,你不考慮娶一個?劉真長說他妹子聰慧果敢,與你十分般配。”
謝峖道:“這是給元子的衣服,你放下。”
郗欩依言放下:“要不你也學女紅?我保證不碰。”
謝峖道:“說正事。”
“北伐?”郗欩道,“你先說。”
謝峖道:“你是她的謀士,你先說。”
“謝三,我都有些可憐你了。”
郗欩嘆道:“你知道我信佛,佛不講天命。境遇固然重要,可人一輩子的悲歡離合,因果是自己種的,業力是自己造的。我若是你,從小認識元子……不說了,沒有這種可能。”
他轉回正題,徐徐道:“殷淵源這些年做的,你我旁觀都很難不感動,何況元子。但殷淵源實際帶兵打仗的能力,誰也說不好。元子既擔心他的安危,也不放心他的能力,所以決定,就靠我們荊州軍打。”
“至多是,我們荊州軍出了意外,殷淵源屆時可趁東邊空虛,進軍洛陽。”
郗欩再次嘆息:“他不一定能走到洛陽,但路上可以練練手。運氣好的話,撿些地盤,慢慢就步入正軌了。可一旦運氣不好,這個就不敢想,想了也不敢說。”
兩人對坐,安靜了一盞茶。
謝峖開口道:“元子伐蜀,也是第一次領兵。焉知淵源不如她?”
“行。你能說這話,說明你心不壞,也有胸襟,對得起你陳郡謝氏的教養。”郗欩道,“今日之殷淵源,在我輩之中已是出類拔萃。我不應看輕他。”
話及此處,他停下斟酌措辭。
“可他還是太乾淨了。你不能指望一個乾淨人,開局就戰勝這世上的妖魔鬼怪。元子也沒有說他不行,只是讓他慢慢來。”
他又道:“可私下裏,元子定想他辭掉軍務,專心往尚書令走。那個位置才适合他。真想北伐,收複中原,在哪個位置上都可盡心,就像你謝三。”
謝峖說:“不,我志不在此。但我自會在該在的地方。”
郗欩一拍桌案:“謝三,有話直說,別故弄玄虛。”
(三)
桓真房中。
夜已深,兩人結束了談話,正依依不舍。
案上燭火将盡。殷皓看着桓真,心疼道:“元子,你今日累了,明天還有許多事情,務必早些休息。我不能打擾了,一萬個不舍也不行。”
桓真道:“淵源,你也累了,還又哭成這樣。趕緊回去收拾自己,否則明日無法見人。謝仁祖見你如此,要疑心你對我怨憤過頭,是恨之深、情之切了。”
殷皓道:“謝仁祖再醉幾日該有多好。不能請李夫人再灌他酒嗎?”
桓真道:“我今日将夫人請出已是很不妥了。我本該護着她,不讓她受這種罪。”
半晌,她又道:“我沒有護住我父,是因那時還小;沒有護住将軍,是因遇見他太晚。今日,若我仍護不住一位身世飄零的女郎,我會質疑自己,我的野心、欲望,最終指向何方。”
“她那麽美,那麽好,和淵源你一樣。我第一次見到她,就想起我可憐的淵源。世道不好,人活着太難了,我不想你們遭罪。你們是我要護住的人,也是我不能成為的自己。”
殷皓哽咽道:“元子。”
(四)
夾道裏。
此時,郗欩和謝峖已經返回,三人都聽到了桓真的話。
郗欩看向公主。公主指了指自己眼裏的淚。
待殷皓和桓真道別,三人從衣櫥出去。
公主确認桓真熄燈睡下後,回來關了窗坐下,拿起案上的絲帕,沾了沾眼角:“所以,我不會害元子,你們該放心了。”
她又對謝峖道:“但是三郎,我還是會助你如願。”
郗欩道:“為何?人家青梅竹馬好好的,你非要謝三插一腳,這不是害人麽?”
公主說:“我曾有面首無數。我有的,元子也要有。”
聞此,謝峖目光審視。
郗欩轉頭對謝峖道:“你?面首?”
謝峖起身欲走。
公主在他背後說:“打趣的話罷了,真真假假,不必放在心上。三郎想要的,我清楚是什麽,不會食言。”
謝峖道:“此事于你何益?”
公主道:“益,自然是有的,我在押注。但那不是關鍵。關鍵是,我不忍見你這樣的郎君愛而不得。你付出了多少,我想得到。這種苦,我吃過,知道有多煎熬。”
見他沉默,公主又道:“煎熬到,縱是烏衣巷的謝三郎也受不住。否則今日,斷不會頻頻以真性情示人。旁人只知殷淵源與心上人分開多年,不知三郎盼今日重逢又有多久。重逢之時,卻只得了一杯敬酒、一個揖禮。”
“三郎,我懂你。”公主道,“人無望到極致,見着浮木,總要伸手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