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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州巨頭 謝三,這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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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州巨頭 謝三,這是

(一)

暮春時節, 武昌城外,江風鼓蕩。

桓真立馬于渡口高坡,身後是荊州文武數十騎。再往後, 青甲營列陣于江岸,矛槊如林, 旌旗蔽天。江風卷過陣前, 旗幟獵獵作響, 五千人鴉雀無聲。

郗欩策馬上前, 與桓真并辔。

江面,船影漸漸清晰,挂着江州刺史的旗幟。

桓真自認為沒有見過謝尚, 只是聽說過此人:謝氏的當家人之一,精音律,善舞蹈, 風流絕代。庾異也提過謝尚:“謝仁祖是個聰明人。”

但是當時,庾異說了這句話後, 嘆息了一聲,桓真至今不明白那代表什麽。

船靠岸了。

青甲營陣前, 百面戰鼓同時擂動, 聲震江岸。

三通鼓罷, 角聲長鳴。船板搭上渡口。

謝尚第一個走下船,身後跟着謝峖。再往後, 是殷皓。

這一刻, 桓真的眼裏只剩殷皓了。

三年不見, 已非故人。

筒袖铠在身,身姿沉而穩,靜中有威。眉眼仍存舊日清秀, 但溫軟之氣滌蕩殆盡。名士的從容與将帥的篤定,兼而有之。

桓真下馬,與郗欩一起迎上前。

謝尚道:“安西将軍,久仰。”

桓真還禮:“謝使君遠來,一路辛苦。”

謝尚笑道:“兩岸風光正好。倒是安西将軍着青甲營列陣相迎,某何德何能。”

桓真道:“謝使君當得起。”

“荊州軍容,不減當年。”謝尚道,“某與稚恭有舊,來過武昌數次。某以為,稚恭治軍,天下無雙。今日安西将軍,不遑多讓。”

桓真道:“謝使君謬贊。将士用命,皆因心中記着庾征西遺願。”

謝尚點頭。

謝峖上前與桓真見禮,只道“安西将軍”,便退到一旁。

然後是殷皓。

他走到桓真面前,并不朝她看,冷硬說道:“你我就不必客套了。”

桓真行禮:“殷使君。”

郗欩道:“幾位遠來,一路辛苦。城中已備好館舍,請随我入城。”

謝尚對他道:“是嘉賓啊,長這麽高了。”

郗欩道:“家父說,謝使君是江東第一妙人。”

謝尚道:“令尊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郗欩道:“家人只提起謝使君的鴝鹆舞,我養的鳥就會一籠接一籠羞愧死掉。”

謝尚大笑:“高平郗氏的子侄,都是這般會說話的?”

謝峖道:“他确實會說話。”

桓真向謝尚道:“謝使君,請。”

謝尚與她一起入城,青甲營列隊随行。城中清道,百姓們都在遠處張望。

謝尚邊走邊看:“某第一次來,與稚恭共射,稚恭箭無虛發。某自幼箭術不精。稚恭曰:卿若破的,當以鼓吹相贈。某應聲而中,稚恭言而有信,将鼓吹贈某。”

桓真心如明鏡。

鼓吹是軍中禮樂,非主帥不得擅用,更不可輕易贈人。但庾異确實做過這事,還被周撫他們傳為佳話,以證明庾異的慷慨。但也有人說這禮太重,不合規矩。

此刻謝尚提起,意思是:桓元子,你不懂鼓吹的分量,便是不知軍府禮儀;懂鼓吹的分量,便該明白我跟庾稚恭的關系,對我持後輩禮。

但是,從船上下來後,這已是謝尚在言語間對她進行第二輪壓制了。

桓真心念微動。

謝尚是謝峖的從兄。謝峖對她從未有過輕慢。而陳郡謝氏門風清正,她幼年随父親第一次去烏衣巷,謝氏一門便沒有虧待過她,所有人都予她憐憫和關照。謝尚更是出了名的通透人,不會無緣無故樹敵。

那他在做什麽?因為她不肯去尋陽,他覺得她架子大麽?

她正要開口,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那今日便也共射。”殷皓從後面走來,“我若贏了,安西将軍可不能随便一副鼓吹了結,至少五百人以上相贈。”

謝峖道:“今日風大,淵源,改日吧。”

謝尚道:“……某今日舟車勞頓,怕是射不動箭了。改日,改日。”

桓真看向謝峖。謝峖搖頭。

殷皓是在替她解圍。

他顯出非跟她過不去的霸道,将原本二三十人的鼓吹變成五百人起步,既向她解釋了鼓吹禮儀,又免去了她對謝尚的回應,還讓謝尚接不了話,襯得他的倚老賣老一副小家子氣。

這般回護分明是情誼,落在旁人眼中卻是怨憤。

謝峖說“風大”,給了所有人臺階下。謝尚麻利下了臺階。但殷皓站出來的那一刻,心裏想的只是不能看着她被欺負。其餘機鋒,不過是他身為清談名士的本能。

對謝尚,桓真心中冷怒翻湧。

她确實無法去尋陽,對公的理由寫得清清楚楚,私下的原因他們也心知肚明。謝尚若是因為這個來敲打她,那便是他不講道理。他若是和建康的人一樣打壓她,那就更是莫名其妙。

“我荊州軍,天下第一。”桓真說,“鼓吹也好,五百人也罷,荊州都出得起。但今日三位遠來,先入城歇息。”

言罷,大步往前。

謝尚跟上她,不失風度:“好,天下第一。安西将軍練兵有方。”

謝峖對殷皓道:“走吧。”

(二)

說是入城歇息,但一行人各有心思,歇不住。

走到半路,謝尚提議正事要緊,衆人徑直去了安西府議事廳。

一個上午,議事廳中,荊江揚三州的漕運協調達成初步方案:江州将尋陽倉的查驗期限由常例三日縮短為一日,以搶水勢;荊州與揚州共同出資在尋陽增設常平倉,遇漕船錯期則糧先入倉,倉廒費用荊州出六成、揚州出四成;倉中存糧非遇朝廷诏命不動,急用時由三州會商調撥。

漕運議畢,午餐後,謝尚谘謀軍務。桓真提出江州水師西進巴東與荊州水師合練,戰時護持糧道,軍資撫恤由荊州承擔。謝尚沒有立即應允,稱離開武昌前給答複。

至此,公務告一段落。謝尚道:“今日既有清溪曲水,何不作流觞之飲?”

暮春時節,園中槐柳已綠,一道活水蜿蜒而過,兩岸置了蒲團、小幾、酒樽浮盞,确是曲水流觞的布置。征戰多年,庾異府中原本的設施都已荒廢。桓真提前七日新搞的園林,她雖不擅此道,卻不至于讓人看輕庾異留下的府邸。

“謝使君雅興,”桓真擡手示意,“請。”

衆人依序落座。桓真坐了主位,謝尚在客位首席,殷皓次之,謝峖又次之。郗欩陪坐末席,石案上放着鹦鹉籠子。鹦鹉是用來暗喻罵人的——謝尚你個鴝鹆!

桓真向親衛颔首。片刻後,一道優雅美麗的身影從廊角轉出。

公主來了。

她一襲亮白絲袍,腰間松松系着同色縧帶,烏發如雲,未簪釵環。日光透過新綠的槐葉落在她身上,碎成光斑。她步履輕緩沿清溪而行,裙裾微動,如仙子淩波。

謝尚本是半倚在憑幾上,此刻慢慢坐直了身體。

除了殷皓,其他人大抵反應如此。

就連桓真自己也在看。

謝尚輕輕吐了口氣,對桓真道:“安西将軍,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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