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使君将至 安石為摯友(1/2)
第26章 使君将至 安石為摯友
(一)
三年前的冬日, 殷皓在建康家中,同時收到伐蜀的捷報和庾異的死訊。
當日,建康百姓都在準備年節, 中樞和高門卻徹夜未眠。成都決戰前夕,庾異拖着病體親赴前線, 在彭模完成了權力交接, 桓真成為事實上的荊州繼承人。庾異的動機不言而喻, 而他既相中了桓真, 桓真也敢接下,意味着桓真絕非善類。
建康的高層紛紛想起桓元子還是一個孤女時,為報父仇就能一力滅人滿門, 而如今她已是擁有滅國之功的統帥。庾異在荊州,一心北伐,她卻是從次等士族跌落底層, 再從屍山血海裏爬出。這樣一個人執掌荊州,比庾異更加讓人不安。
“不可使居形勝之地!”
是夜, 東府城會稽王邸,名士劉惔的主張最為激進, 提出絕不能讓桓真坐穩荊州。他建議會稽王親自出鎮荊州, 還要務必抓住桓真扶靈未歸、朝廷尚有先手之利的最後時機。一旦桓真抵達武昌, 進了征西府,一切就晚了。
會稽王聞言, 看向中書令。
中書令向衆人道:“陛下命今晚草诏, 不可拖延。”
殷融和中書令坐在一起。他此時已官居太常卿、吏部尚書。中書令話音落下, 他徐徐道:“此事仰賴群策。諸位有勞。”
殿中衆人覺出蹊跷,都沒出聲。唯劉惔堅持道:“那便依我說的。”
就在這時,外面通傳, 殷皓到了。
殷皓自家中趕來,下雪天出了薄汗,白皙臉頰泛起紅暈。他進入殿中,向會稽王行禮。會稽王道:“雪滌天地,而卿由來獨清。”
時局動蕩,會稽王此時品題,必有用意。殿中一靜。
殷皓從容謝過會稽王,又向中書令和殷融等人行禮。
殷融對他道:“劉真長适才言及,‘不可使居形勝之地’。你可知所指何人?”
殷皓聽了,轉向劉惔道:“桓元子伐蜀,世人皆以蜀道險遠,她兵力不足而深入,斷定她不能成。真長在雅集力排衆議,認為她必勝。真長識人之能,當世第一。”
劉惔道:“不敢不敢,淵源過譽。”
殷皓道:“真長現下是覺得,桓元子克蜀後,恐會專制朝廷。”
劉惔道:“非是恐會,是定會。”
殷皓道:“我信真長。”
殿中又是一靜。
劉惔道:“淵源與她有舊,此刻還能公允坦然。惔敬佩。”
殷皓垂眸。
中書令道:“劉真長,既是舊事,此後不宜再提。”
劉惔向中書令稱是,仍對殷皓道:“淵源,桓元子确為佳人,尤其瞳色,對視辄不能移目。我心服口服,多次公開贊美。”
殿中議論漸起。會稽王颔首。
劉惔充耳不聞,繼續道:“但她為荊州軍權,自稱庾氏未亡人。這何止品德堪憂,實是早有不臣之心。淵源你一如赤子,當初她攀附庾氏,棄你而去,你還時時維護,為她與人一辯再辯。”
殷皓面色不豫。
劉惔又道:“淵源,你當振作!讓她知曉,當年庾氏兄弟多次征召,若你答應入幕,今日伐蜀功成的是你,執掌荊州的也是你,天下何至于動蕩再起。可惜。”
中書令道:“不可惜。”
劉惔道:“明公何意?”
中書令卻道:“陛下有言,王不可以出鎮荊州。你莫要再提此事。”
劉惔“唉呀”頓足,而後不甘長揖。
中書令不再理他,對衆人道:“我透個口風。褚季野臨終,薦殷淵源為揚州刺史。”
衆人紛紛看向殷融。殷融在座上閉目養神。
中書令不再說話。會稽王道:“褚公臨終薦賢,我亦信淵源才能。陛下那裏,我自會去說。只不知,淵源此次意下如何?”
殷皓道:“皓不敢推辭。日後當盡心打理揚州,扭轉荊揚之勢。”
(二)
從會稽王邸出來,雪積了厚厚一層。殷融與中書令又說了許久的話才別過,中書令的牛車先一步駛離。殷皓立在階上,看到滿城的屋脊都白了。
殷融先上了車,掀着車簾等他。殷皓回過神,快步下階登車。炭火的暖意裹上,叔侄相對而坐,馬車緩緩動了。
殷皓道:“今日多謝叔父。”
殷融道:“謝什麽?”
殷皓道:“叔父初入仕途,便為庾氏軍府幕僚。我父此前任長沙相,亦是庾氏下屬。”
殷融道:“還以為你是個傻的。”
殷皓道:“但叔父與我父,一直刻意跟庾氏保持距離。前有叔父出走都督府擔任丹陽尹,後有庾征西稱我父驕縱豪強,迫他離開荊州至豫章。”
殷融問:“你道是為何?”
殷皓答:“所以軍需案,是叔父和庾征西聯手做局。”
“錯,不曾聯手。”殷融道,“庾征西對我殷氏下手毫不留情,我殷氏還擊也不念舊主。唯有如此,殷氏才能保全,我才能官拜太常卿、吏部尚書,暗中支持北伐。”
“您一直瞞着我。”殷皓道,“我錯怪您和父親了。”
殷融道:“你從前只想過乾淨日子,我與你父尊重你的心願。但你既已決定出仕,也認同北伐,這些事自然就可以與你說了。家中為你謀劃,你配合便是。今日你做得很好。”
殷皓道:“謝過叔父。”
那日以後,殷皓更勤于清談。坊間傳言:殷淵源之辯,如珠走盤、雲出岫。他每每出行,建康不僅女郎們湧上街頭,連士人都會駐足。有人問殷融:“令侄決意出仕了?”殷融笑而不語。其間,陳郡殷氏調動一切力量,把殷皓的名聲進一步推高。
三個月後,朝廷下诏,授殷皓為揚州刺史。
又過三個月,授殷皓都督揚豫徐兖青五州諸軍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