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蠢蠢欲動 我願為将軍（1/2）
第25章 蠢蠢欲動 我願為将軍
（一）
公主的事, 郗欩盡了力。
他像親爹一樣為她選婿，把荊州翻了個底朝天。從武昌到江陵，從世家子弟到軍中俊傑, 但凡品貌過得去的，他都想辦法安排與公主偶遇。公主也沒推辭, 一個個仔細看過去, 最後都搖頭。
郗欩不得已, 使出最後一招。
仲春的一日, 樊山腳下，演武場旌旗獵獵。外圍空地，從山腳到江邊的緩坡上, 數百名士兵與民夫揮鍬掘土，扶樹填泥，提桶澆灌。西門外的土路, 運柳的車馬絡繹不絕。卸下的成柳堆放道旁，根部裹着草繩土坨。
郗欩親自負責種柳一事, 只是今日多帶了公主。
他聽完一名下屬禀事，回頭見公主的視線落在演武場中。他順着望過去, 場上數千甲士步伍嚴整, □□如林, 另有一小隊人馬正在場邊習射。公主看的分明是其中一名拉弓的少年。對方肩寬體長，英挺清秀, 專注沉靜。
郗欩心頭一動, 覺出幾分希望, 嘴裏不鹹不淡道：“那是桓翀，買德郎，将軍的胞弟。将軍你就別想了。她是女郎, 如何娶你。”
他到底沒忍住刻薄，又道：“将軍好得很，不好這一口。倒是你，哀帝有董賢，文帝有鄧通，至不濟也是彌子瑕、龍陽君之流，好歹都是男的。你這癖好，史書上還真翻不着先例，我郗某孤陋寡聞了。”
“我勸你少異想天開。”郗欩繼續道，“這就是跟将軍最像的，年紀小一點，尚可接受。我再跟你講，要不是将軍被你外表所惑，堅持說荊州男兒随你挑，我才不讓你禍害買德郎。”
公主莞爾：“功曹何以未被我所惑？功曹心有所屬？”
郗欩道：“乾你何事？”
公主嗤笑一聲。
日頭漸高，春日的陽光照着新翻的泥土。江風吹過，滿坡新柳嫩枝輕搖。公主手持團扇，花了半個時辰遠遠觀察桓翀。末了，她收回目光，對郗欩道：“不行。”
郗欩正在看下屬呈上的樹苗清冊，聞言，連日積攢的耐性終于見底：“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一個亡國公主，還挑三揀四！”
公主美目含情：“左看右看，還是将軍最好。我願為将軍正妻。”
郗欩怒道：“将軍是女郎，做夢吧你。”
“女郎有什麽要緊。”公主悠悠道，“我只在意，将軍滅漢，亦能代晉。”
“你閉嘴！”
郗欩臉色驟變，把她拽到柳樹下。
四周忙着栽樹，吆喝聲嘈雜。
公主不慌不忙，站穩後道：“此話我只與你說。你不必如此緊張。”
郗欩打量她：“你個禍水。”
公主嫣然一笑：“我只想看到晉亡，不會害将軍。我又不傻。”
郗欩諷刺道：“何止不傻。”
一陣風過，新柳枝條搖擺。
公主斂了笑，淡然道：“我那窩囊兄長李勢，沒有子嗣。我屈尊要當皇儲，他竟然不肯。朝臣們擁戴我，他一邊大肆抓人，一邊派兵攻打我，自掘墳墓。”
郗欩再次打量她，道：“不成想，郗某偶動善念，請來一尊大佛。”
公主道：“功曹信佛？不巧，我也信。”
郗欩道：“巧了。”
公主輕搖團扇，不緊不慢道：“尚未知會功曹，我名南康，字仲武，封漢王。”
郗欩道：“郗某看走眼了。”
公主手中團扇一停，正色道：“李勢當日騙你。他将我獻出，便是要我殉葬庾稚恭。我能活到現在，是因功曹和将軍的恻隐之心。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郗欩道：“好，你知恩圖報。”
公主道：“李勢如今人在建康，封歸義侯。我意，日後他對将軍尚有用處，但待将軍事成，我必殺他。”
郗欩道：“什麽事成？少胡說八道。”
公主道：“功曹，你我看透時局，本可心照不宣，你非要我把話挑明。”
郗欩道：“怎樣？”
公主道：“漢有李勢，當亡；晉有司馬氏，亦當亡。”
郗欩眉頭一凜。
就在這時，演武場中傳來一陣喝彩。
兩人同時望去。
場中，桓翀剛射出一箭，衆人喝彩。桓真不知何時來了，取過他的弓，親自示範。她搭箭、引弓、放弦，一氣呵成。箭中靶心，喝彩聲更盛。桓真将弓遞還，拍了拍弟弟的肩。
郗欩出神了片刻，回頭撞見公主一臉戲谑。
郗欩道：“你閉嘴。”
公主笑道：“日後，稱我李夫人。将軍身邊，功曹在左，我在右。與功曹共勉。”
演武場再次爆出喝彩。
只見桓真馳射。兵士驗過靶心，高喊：“連中三矢！”
公主道：“如此佳人，叫人如何不心悅。”
話音落地，人已搖着團扇走開。滿目新綠之中，背影窈窕，衣帶當風。
（二）
桓真說自己不怕耗，十年可如此。但在郗欩的反複勸說下，為北伐計，當年夏天，她就對庾宏動手了。
先是從軍務調度入手。安西府一紙公文，稱伐蜀之後荊州防務需統一部署，武昌太守府原轄兵曹的調遣權收歸安西府節制。接着，武昌各門戍守改為三班輪值，由安西府派員督管，太守府不再過問城門啓閉和戍卒調配。此外，太守府可調民夫的名額從八百人削至二百人，且每次調用須報安西府核準。
每項調整都有法度可依。
庾氏宗族抵制，族老遞書，言庾宏乃朝廷命官、庾異嗣子，名分所在，不可輕慢。桓真将此前各項公文的抄件附于回書之後，聲稱若哪一條違了法度，她立即改正，若無，便請族老指點，她該如何尊重一個從未進過太守府的太守。
庾氏族老無話可說。
同年秋，郗欩登庾氏田莊的門。
他告知庾宏，待遇一如既往，田産、宅邸、仆從、祭祀，朝廷供給分毫不減。但武昌的軍政事務即日起統歸安西府節制，武昌的防務也由安西府全面接管。庾宏仍是朝廷任命的武昌太守、建威将軍，若有異議，可上書朝廷請求調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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