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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有嘉賓 我高平郗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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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欩又道:“荊州是你的了。庾宏不足為懼,你沒必要熬着。但你不要在這裏睡。庾征西是個黃花大郎君,哄別人也就算了,你真睡這裏,他要急了。”

桓真挂着淚,看向他。

“不過,”郗欩說,“你也算是他遺孀,荊州軍都認。這對你名聲不好,但想來,他臨去也是沒辦法。幸好你不在乎名聲,幸好殷淵源人看着單薄,內裏卻是真名士,比謝三強。”

“遺孀。”桓真道。

“沒人明面上這樣講,你不要被套住。庾征西的本意你清楚。不過,此等英雄孑然一身,也着實叫人難過。”

屋外的雪又大了些。

郗欩見氣氛沉重,說起另一件事。

“你回武昌,我在成都善後。李勢與我說,他有個妹妹,想獻給庾征西。他那時還不知道庾征西走了。我想也好,庾征西身邊總要有個人伺候。我就去了。”

“我去時,那位公主正在梳頭。是個絕代佳人,按建康的時興說法,我見猶憐。我改了主意,不要她殉葬了。庾征西不喜歡她那種。”

桓真道:“嘉賓,你從前說話也略繞,但都不及今天。這是你編的故事,你不會叫人殉葬。”

郗欩道:“但這位公主是真的,我把她帶回武昌了。你身邊沒有伺候的人,讓她伺候你吧。你不要,我就讓她去伺候庾征西。你選。”

桓真道:“我不慣叫人伺候。”

郗欩道:“為何我伺候你,你就慣?別把我用死了。”

(六)

清晨,雪停了。

桓真推開門,院子裏積了半尺厚的雪。

有人站在她房門外。

是個女郎,穿着亮白衣裙,手裏端着一盆熱水,低垂着頭。

她的皮膚比雪還白,烏發堆在肩上,端水盆的手凍得通紅,站姿端端正正。

“公主?”桓真道。

對方不答,只看向她,眉眼美得讓人心顫。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桓真趕緊從她手裏接過水盆,“進來。”

公主跟入,立在門邊。

桓真把水盆放上架子,擰了帕子擦臉。手又痛又癢,臉頰也是。昨夜塗的凍傷藥都抹床上去了。

她把自己收拾完,回頭見公主站在門邊,正安靜注視着她。

“吃過早飯了?”桓真問。

公主說是,聲音極其動聽。

桓真告訴她今日沒事了,叫她回去歇着。

門阖上。公主走路沒有聲音,身姿美極了。

(七)

郗欩等在院子裏,披着厚氅,朝公主的屋子看。

桓真走近,他說:“元子你看,像不像一幅畫?”

桓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隔壁屋的窗半開着,公主坐在窗前梳頭。天光瀉下,雪光反照,兩道光攏在她身上。烏發從她指間滑落,像清泉從石上流過。

桓真出神片刻,道:“我不需要人伺候。她跟着我不是辦法。日後她喜歡誰,便由她嫁人。嘉賓,她要是喜歡你,你也務必真心相待。”

郗欩回過頭:“她喜歡,我就必須真心相待?我高平郗氏又不是當男寵起家。”

桓真眉頭蹙起。

郗欩道:“她一位公主,金尊玉貴活到現在,可以了。往後的路,該怎麽走就怎麽走。沒人欺負她,也沒人給她例外。”

桓真道:“是你說的,我見猶憐。我現在信了。”

公主還在窗子裏梳頭,不緊不慢,儀态萬方。梳到發尾,她将長發攏到一側肩上,微微偏頭,露出半截後頸,白得像雪。

“你不覺得,”郗欩道,“她梳頭的樣子——”

桓真等着。

郗欩想了想,道:“世間男子,沒有不喜歡看佳人梳頭的。庾征西不也看你梳頭?不對,他還上了手。”

桓真的眼睛立刻紅了:“嘉賓,不可以對将軍無禮。”

郗欩道:“沒有,我只是——”

桓真轉身往外走。

“元子,慢些。”郗欩追上桓真,岔開話題,“今日庾宏派了個小吏在外面蹲着。”

桓真腳步不停。

“拿着朝廷的文書,”郗欩跟上她的步子,“求你移交太守府的公廨鑰匙,還有當季的租調賬冊。”

“庾宏本人在何處?”桓真道。

“縮在庾氏田莊,大門都不敢邁。他爹氣瘋了,但自己也是不敢來的。”

桓真繼續往前走:“庾宏不敢來,武昌城的每一塊磚都姓桓。我不怕耗,十年可如此。”

桓真走得快,步子急。

郗欩緊跟在後,見狀加快了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為抄近路進了花園。雪下了整夜,園中白茫茫一片。假山石上積雪盈尺,樹枝低垂,花圃裏隆起柔和的雪丘。四下無人,腳下雪聲。

桓真忽然停步,轉過身來。

郗欩收腳不及,撞了上去,擔心她跌倒,将她抱了個滿懷。

桓真擡手,抵住他的胸口。

郗欩松開手。

桓真的掌心貼在他的衣襟,手指微微曲着。

枝頭一只鳥撲棱棱飛起,抖落一團雪,正砸在郗欩肩頭。

桓真收回手,靜了片刻。

“可是嘉賓,女郎沒有十年可以耗,請為她尋個好去向。”

桓真垂着眸。

郗欩道:“元子,你說什麽?”

桓真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嘉賓,她國破家亡。縱然是我,也只經歷過家亡。”

她的琥珀瞳映着雪光。

郗欩道:“元子。”

桓真道:“嘉賓,我不忍。我想到許多人和事。這一路走來,我早就不忍了。”

半晌,郗欩答道:“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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