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扶靈回荊 庾異讓她看(2/2)
她當時沒有處置,只因不想橫生枝節。後來庾佑倒是自己閉嘴了,大約是見大軍一路打過去,她的位子越坐越穩。現在她明白了,庾佑和庾氏宗族一直在等。
“庾宏人呢?”她問。
“庾佑把他護在莊子裏,說是不能讓外人傷了将軍嗣子。”
“外人。”桓真重複了一遍。
乾瓒和戴羲是跟着庾異打過仗的人,當然知道遺令是真的,也知道征西劍是她從庾異手裏接的。但他們還是要反,因為不信一個外人能坐穩荊州,賭她不能服衆。
廳中衆人都望着桓真,周撫站在她身側。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
桓真開口:“青甲營在何處?”
周撫道:“已從渡口下船,在城外大營休整。一千五百人,馬二百匹。”
桓真道:“足夠了。”
(四)
黎明之前,長江邊。
桓真立馬于陣前,白虎冠上落了雪。身後是青甲營,一千五百人列陣已畢,軍容嚴整。戰馬打着響鼻,噴出團團白氣。
對面是叛軍。雪幕中,營火隐約可見。
周撫策馬上前:“他們在等天亮。天亮才能看清我方有多少人馬。”
桓真道:“讓他們等。我們也等。”
天亮了,雪地依舊陰沉。對面三千人,旗幟雜亂。
乾瓒出陣,橫刀指向這邊。隔着兩箭之地,喊聲斷斷續續傳來。
“……竊取征西劍,僞造遺令……辨真僞!”
他身後的叛軍跟着喊,刀盾碰撞,砰砰作響。
周撫道:“我去喊話。”
桓真制止,親自策馬出陣。
對面的鼓噪停了,所有人都望着她的白虎冠和征西劍。
乾瓒喊道:“你一個外人,憑什麽掌荊州?将軍豈會将荊州交給你!”
桓真在空地中央勒住馬:“将軍遺令,征西劍授我,荊州諸軍事悉聽我節制。”她平舉征西劍,“這柄劍,在成都受過李勢降表,斬斷僞蜀四十餘年氣運。”
對面陣中,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乾瓒回頭吼道:“別聽她的!遺令是假!征西劍是她趁将軍彌留之際竊取!”
桓真望向對面士卒:“你們留守荊州,沒去過蜀地。但你們可以問問自己,将軍若真想讓庾氏子弟繼任,為何七年間,從未向朝廷上書舉薦。”
對面陣中,交頭接耳的人更多了。
桓真道:“戌時之前,放下兵器者,免死。負隅頑抗者,征西劍不認人!”
沉默。
對面陣中,有人扔了手裏的矛。
緊接着,更多的人跟随。
乾瓒轉身,怒吼道:“乾什麽?”
扔兵器的人越來越多。
周撫高喊:“将軍遺令在此!末将周撫,願聽監軍調遣!”
青甲營齊聲吶喊:“願聽監軍調遣——!”
聲震江岸。
叛軍陣中,更多人扔下兵器,開始往這邊跑。
乾瓒的親兵也面面相觑,悄悄往後退。
辰時初。
乾瓒的首級被獻上,擺在桓真面前。戴羲被五花大綁押下。
周撫清點完俘虜,策馬來報:“叛軍三千,降者兩千八百餘。”
桓真道:“願留者,編入各營,分散安置。不願留者,發遣送歸原籍。沿途供給口糧,不得苛待。”
周撫問:“庾佑和庾宏父子?”
桓真道:“葬禮後再處置。”
(五)
當日晚,征西府。
燭火燃着,桓真沐浴過,坐在案後拆開一封信。信是傍晚到的,從建康來。
殷皓的信。
她抽出信箋,展開。
元子:
捷書至建康。同日,庾征西兇問亦至。朝野驚恸。
是夜,中書草诏,叔父見于卿不利,連夜遣人相告。叔父平素為人,卿當知之,此番為卿周旋,其間緣故,皓無法言明。然以其跡論,彼等實多用力;以其效論,亦扭轉局面。
旬日後,朝廷诏書當至武昌。縱非上善之局,願卿以遠圖視之。終有一日,你我當踐行庾征西遺志。
安石囑托轉致:方自各家搜輯庾征西書翰文稿,俟卿歸建康日親奉。
凍糕一盒附上,食時宜蒸。
元日不得同守歲,悵惋何如。
桓真擱下信,打開案上食盒。八塊棗泥糕,每一塊都用油紙仔細包着,碼了兩層。建康到武昌,連日的北風大雪,糕體已經凍硬了。
她取出一塊,剝開油紙。棗泥的甜味,淚水落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