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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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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第二次模拟考,老太太領着裴瀾過來,讓裴瀾和謝栀一起考試。書房清空,擺上兩張書桌,從早考到晚。別看瀾哥兒才七歲,比謝栀還坐得住,謝栀不時擡頭看他,他繃着小臉奮筆疾書,手邊放着的一碟桂花糕一口沒動,而謝栀這兒的已經吃完了。

晚膳前張凝過來收了試卷,兩天後,裴晦拿到了成績。

裴瀾七十分,謝栀六十一分。

“怎麽說呢,”張凝緩聲道,“一分也是進步。瀾哥兒不是尋常的孩子,咱們阿栀和他比不了。”

裴晦:“……”

他能說什麽呢?自己媳婦兒,他還能罵她笨不成,而且她八成琢磨不出自己笨。

果然,回到家,謝栀和裴瀾湊一塊兒瞧分數。密密麻麻寫滿字的卷子上,朱筆寫的分數鮮紅,十分奪目。裴瀾的字練得十分漂亮,蠅頭小楷,寫得整整齊齊。這卷子寫到後頭,謝栀手腕酸疼無比,字都走樣了,裴瀾卻沒有,開頭的字什麽樣子,結尾的字也什麽樣。

謝栀感嘆道:“瀾哥兒,你咋這麽厲害啊!這麽看來你馬上就能參加科舉了,你是神童啊!”

裴瀾羞澀地撓腦袋瓜,“大嫂也很棒。”

“那可不,”謝栀喜滋滋地說,“我就比神童低九分。”

她舉着卷子,黃澄澄的燈火透過卷面,勾勒出一個清峻的輪廓。放下試卷,前面是裴晦,他一襲大紅蟒袍沒換,琵琶袖下的手執着筆,正把《詩經》上她背錯的篇目圈出來。他那蹙着眉心的嚴肅模樣,倒真有幾分像夫子了。

這段時間她讀書,似乎把他折騰得夠嗆,眼睛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問道:“看什麽?”

“看你好看呗。”謝栀笑嘻嘻道。

“……”裴晦輕輕哼了一聲。

他就知道,她是個以貌取人的淺薄女人。幸好把蘭秀趕走了,他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對了,最近忙得忘記搽臉了,他得讓李休去買盒搽臉膏。

秋去冬來,一轉眼就到了年關。謝栀終于在模拟考中取得了七十分的好成績,獎勵自己出門放風買年貨。

謝栀逛了一圈街,買了一車的年貨,又到茶館聽八卦。最近人們嘴裏聊得最多的就是女子恩科,陛下已經召告天下,老百姓裏炸開了鍋。張凝估計在搞輿論戰,茶館、酒樓裏說書先生講的都是花木蘭、婦好,還有張凝本人的英雄事跡。

再仔細聽,居然還有人在誇她千裏救夫,她極度懷疑這是裴晦派的托兒。畢竟別的女郎的英雄事跡都是誇她們自個兒的,獨她是誇她和裴晦感情好,天作之合,天生一對。

大年三十,她和裴晦回侯府陪老太太過年。老太太喜滋滋,領着全家人包餃子。這是她從市井裏學來的,她覺得這樣更能增進家人感情。

她和謝栀包的餃子又挺拔又大個,裴晦包得還不如裴瀾,總是破皮露餡,被嘲笑了好久。

明煙她們把包好的餃子送去廚房,老太太拉着謝栀,低聲道:“明芷,你和晦哥兒的娘親厚,去張府把她叫來一塊兒過年吧。”

謝栀早想這麽乾了,當即拉着裴晦去張府請人。在廳堂裏坐定,張凝給他們倆每人發了個大紅包,謝栀偷眼打開紅包瞧,裏頭放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張凝為人清廉,本朝官員俸祿不高,一人五十兩,絕對是大出血。

裴晦十分抗拒,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您給栀栀就得了。”

“好吧,”張凝把裴晦的紅包給了謝栀,“都給你了。”謝栀不好意思接,正要婉拒,張凝卻說,“雖是過年,十日一次的模拟考仍要繼續。畢竟秋闱可不會延後,這幾日讀書不可放松。”

“寒假都不放啊,”謝栀苦哈哈地說,“牛馬都有年假呢。”

張凝鐵面無私,“等你高中了再放假也不遲。”

“讓她過個好年吧,越性兒玩幾天。”裴晦為謝栀說話。

“過年年年都能過,年年都是好年,不差這一年。”

這倒是,“年年都是好年”,裴晦很喜歡這話兒。

謝栀仿佛回到了當年高考,放假還得上補習班。張凝來了侯府,大半時間跟謝栀泡在書房,親自教導她讀書。

謝栀讀得兩眼發黑,以前讀研究生張凝都沒這麽對過她,那時候每兩個星期開一次讀書會,只有讀書會上張凝會督導她論文和平日功課。而她呢,只有快到讀書會的時候才抱抱佛腳,其他時候想乾嘛乾嘛。

裴晦也郁悶,過年好不容易閑下來,本想和栀栀好好膩歪膩歪,結果被母親拉去讀書。

原本走後門就能解決的事兒,這二人非得折磨自己。裴晦十分不贊同,他拼軍功當這個靖安侯,不就是為了家人過得好麽?可笑,他堂堂侯爺,給不了妻子想要的,那侯爺當個什麽勁兒?

他又動了去拿捏主考官的心思,謝栀一打眼就知道他腦子裏想什麽歪主意,悄麽聲瞪了他一眼,他只好偃旗息鼓。

背書雖然難,但張凝和裴晦聯合起來給謝栀劃範圍,省去了許多必定不考的背書量,剩下的她死記硬背,再加上以前上學的基礎,倒也能啃下來七八成。詩賦她以往就有功底,再根據裴晦打聽出來的主考官喜好調整一番,拿個高分很容易。

最難的是策問,裴晦押了一堆題,挨個寫好标準答案,謝栀照着背,拿個中規中矩的分數難度應該不大,可是要想再好一些,就難了。到如今,謝栀仍覺得自己并非在自己答題,只是在抄寫裴晦的觀點。

然而張凝和裴晦都說,這樣是最穩妥的。畢竟謝栀本人沒有從過政,只能紙上談兵,用裴晦的觀點,至少比旁的士子務實,亦能讓主考官眼前一亮。

嗨,就這樣吧,謝栀光背書就很累了,懶得多想。

如此朝來暮去,寒來暑往,一天又一天。謝栀坐着背書,躺着背書,站着背書。別業書房、花廳、園子裏俱留下她朗朗的讀書聲。背着背着,別業的下人奴婢們都學會了幾句,能說出個之乎者也了。

別業之外,人聲喧嚷,女子恩科的争議,朝堂上的唇槍舌劍,經久不休。然而阻力再大,在張凝的鐵血手腕和皇帝的支持下,政策安穩無虞地推行了下去。

與此同時,謝栀發現,張凝和裴晦的關系好了不少,說不上親近,但起碼沒有最開始那般疏離了。現今二人下了朝,常常湊在一塊兒看謝栀的試卷,調整謝栀的教學計劃,張口閉口就是謝栀的成績。

謝栀深感欣慰,用她一個人的學習痛苦換他二人的關系緩和,值得!

六月,皇帝對外公布主考官人選。此前大夥兒猜測,會定兩個主考官,一個負責男子恩科,一個負責女子恩科,而且女子恩科的主考官必定是張凝。

誰知結果出來,只有一個主考官,乃是早已致仕的太子太傅蔣常卿。這老頭子是有名的大儒,歷經兩朝,土蠻屠城前一個月告老還鄉,逃過了屠城大劫。

而今皇帝請他重新出山,主持恩科事宜。而張凝說自己有弟子參與科考,要避嫌,科舉一應事務全都不沾。

因為張凝和裴晦二人都是皇帝股肱之臣,謝栀早已知道主考官的人選,并不驚訝。只是難免傷腦筋,因為這蔣常卿最是推崇封建禮教,甚至比一般人還要迂腐一些,被他主管科考,女子考上的難度直線上升。

張凝安慰她,試卷統一糊名處理,男女卷子混在一處,判卷官分不出來。謝栀也明白,正是要在如此地獄難度下脫穎而出,女子做官才不會為人诟病。盡力就好,謝栀告訴自己,若考不上,大不了回奉州開鹵煮店呗!

對此,裴晦憤怒了,表示謝栀必須考上。

蔣常卿拄着拐下朝,顫顫巍巍的,感覺到背後有一道陰冷的目光。回頭一看,對上靖安侯眯着眼的危險目光,不由得心肝一顫,自己哪裏得罪這煞星了?

天最熱的時候,順天府舉辦院試,小試牛刀,謝栀不負衆望成了童生。張凝督促她繼續備考,在謝栀拿到九十分的時候,京城入了秋。

天高得像新洗過,城牆上的磚也顯出一點冷硬的青色。槐葉一片片落下來,鋪在禦街兩旁,被車輪碾碎,帶着淡淡的苦香。貢院裏劃出一片區域,新修了女科號舍,用一道長長的屏風與男子號舍隔開。

秋陽照在灰瓦上,冷冷清清,像壓着一場未發的雷。貢院一帶早熱鬧起來,客棧裏住滿了赴考的士子,青衫布履,箱籠書卷堆得滿屋都是。謝栀去看了圈熱鬧,發現全是男子,沒什麽女郎。可見,參加女子恩科的人并不多。

不免有些失落,但也沒辦法,女子讀書的本就少,能來參加科舉的更是鳳毛麟角。張凝也很淡定,飯要一口一口吃,新政也要一點一點實施,她不急。她身子骨還算硬朗,在她有生之年,必能看到女子入朝為官的那一天。

秋闱開幕那一天,鐘樓雄渾的鐘聲喚起沉睡的大街小巷。今年桂花開得格外遲,香氣一出來,便滿城都是。裴晦特地請了假,老太太、裴瀾、崔婉、明煙和謝如心一道來了,給謝栀送考。

門口早已聚滿了人,有人認出了靖安侯府的車駕,交頭接耳,“那是靖安侯,他們來乾什麽?”

裴晦先下車,轉身把謝栀接出來。明煙和謝如心把謝栀的考籃取出來,旁人的考籃都是挎着的小籃子,只她的考籃是行李箱樣式的,有個拉杆,底下四個小輪,不僅大,而且能拉着走。

考籃裏放了她的文房四寶、桌布、毯子、換洗的衣裙和乾糧。考籃外面鑲了金字,是裴晦寫的“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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