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1/2)
第五十五章
裴晦一入宮,便被等候已久的徐公公領去了儲華殿。蕭容景早已請來了太醫,當場命太醫為裴晦看診。徐公公伺候着他脫衣,揭下他背上的紗布,蕭容景瞧見他一身還未好全的傷痕,不禁紅了眼眶。
“在淵,”蕭容景臉色凝重,不忍再看他的傷,“是我對不住你。”
“殿下何出此言?”裴晦拱手道,“臣為殿下效死,本就是理所應當。只要能助殿下平定社稷江山,還百姓安居樂業,臣死而無憾。”
蕭容景扶住他的手,道:“你定要好好養傷,如今社稷初定,百廢待興,将來有的是你辛勞的地方。今天你就把太醫帶回府去,傷好了再讓他回來。”
“多謝殿下,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蕭容景一面讓太醫給他換藥,一面拉着裴晦絮絮叨叨。說的盡是些雞零狗碎的事兒,什麽欽天監選的年號他不喜歡,什麽恨不得殺了襄王全家以絕後患,但那些文臣要他仁治天下,非要他放過襄王的幼子。
這些抱怨都是穆王不與外人說的,也只裴晦能聽一耳朵。裴晦看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不欲多留,準備告辭回家和嫚嫚吃飯了。蕭容景卻道:“差不多是用膳的時辰了,在淵便留下來一起用吧。正好,有個人我想讓你見見。”
“殿下,臣有傷在身,不食發物,恐怕不便與您同席。”裴晦委婉地表示他想回家。
蕭容景只當他在謙遜推辭,道:“這有什麽的,讓禦膳房單獨為你做一份養傷菜肴便是。”
“……”裴晦吐出一口濁氣,只好應了。
菜肴流水一般送入殿中,擺在裴晦面前的是雞茸粳米粥、當歸烏雞湯、清蒸鲈魚……全是極清淡的口味,酒也換成了茶。席間除了上首的蕭容景,了。
會是誰,能讓蕭容景非要他留下來見一見?
黃澄澄的暮色中,一個女子緩步走來。只見她一身月白暗紋的豎領長襖,鴉青色的馬面裙,領口一枚白玉梅花扣,冷冷地貼着她潔白的頸子。她的面容無比熟悉,熟悉到裴晦以為自己看錯了。
怎麽會呢?她怎麽會在這裏?當初嫚嫚告訴他她沒死,那時他是不大信的,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在這蒼茫世道立足?他以為她早已葬身在了這莽莽塵煙中。
“在淵,你看這是誰?”蕭容景笑道。
女人落座席間,靜靜看過來,窗外日光斜斜地照在她臉上,像隔了一層舊紗簾子,把人都濾得淡了些。她開口了,喚道:“晦兒,好久不見。”
多麽冷淡而又疏離的樣子,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裴晦站起身,緩緩拱手,道:“裴晦拜見母親。”
一對母子,一個冷漠,一個彬彬有禮,實在不是蕭容景想象中母子相認的溫馨模樣。
“若臣沒猜錯的話,殿下,母親便是您的軍師,對麽?”裴晦問道。
“不錯,”蕭容景點點頭道,“此番一路打過來,若非先生定計,又遠去大漠買糧,哪能如此順暢?你母子二人可謂是我的一等功臣。”
裴晦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所以當初臣初次拜見穆王府,是母親推薦臣去西州堡。”
蕭容景一下哽住,不知該怎麽說了。場面靜了下來,席面上的菜肴三人一筷未動。
“是我,”張凝淡淡道,“領兵潮頭河,也是我推舉你去的。”
“原來如此,”裴晦唇畔笑意越發深了,“我要多謝母親為我謀算前程,若無母親看顧,豈有我今日之功?”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母親?明明就在穆王府,卻故意不與他相見。不僅出言阻礙他的仕途,逼得嫚嫚當街賣包子賣鹵煮為一家謀生,更不惜将自己的親兒子送往修羅場一樣的潮頭河。
縱然他知曉,若無此戰,他無法出人頭地。可這條路可以他自己選,也可以蕭容景點他去,卻唯獨不能是張凝的主意。
此時此刻,回想起幼年之時她的冷待,他終于明白,她從未愛過他。她厭惡他的父親,厭屋及烏,大概也深深厭惡着他吧。
“在淵啊,”蕭容景想要打破母子間的尴尬,出言相勸,“其實先生她很關心你……”
“不必為我遮掩,”張凝搖搖頭道,“殿下,我從未把他看作是我的兒子。我沒有養過他,沒有教過他,更沒有幫過他。況且我早已離開侯府,與裴氏毫無瓜葛。晦兒……不,裴晦,不必稱我為母親,直呼我名便可。你我之間,沒有生養之恩,也無孝悌之義。你之前程婚嫁,我不會插手,他日我百年之後,也無需你摔瓦捧靈。”
蕭容景聽得驚愕失措,下意識看旁邊的裴晦。裴晦面色不改,眼神淡淡的,靜靜聽張凝說完,方站起身,倏然一跪,在張凝腳邊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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