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2)
第五十四章
夢中,厮殺仍在繼續。當裴晦從噩夢中驚醒,陽光透過窗棂灑在他眉間,他伸出手,擋住那粲然的光,迷茫地支身坐起,望見窗外金色的銀杏樹,葉子漫天飛舞,仿佛天地間落滿了金鈴铛。
裴晦回頭,看見李休纏着滿身繃帶,坐在火炕的另一頭,正在吭哧吭哧地喝着熱粥。李休擡頭,瞅見他醒了,眼睛瞪大,張嘴要說話,差點把嘴裏的粥噴出來。裴晦很是嫌棄,問:“這是哪?”
李休用力咽下粥,道:“咱們在大牛莊。”
大牛莊?戰前裴晦了解過周圍地形村落,知道這是距離潮頭河最近的莊子。
“殿下勝了麽?”
“勝了勝了,早進京了。我派了莊民進京報信,估摸今兒接您的人就會到。”李休說道。
“莊民救的咱們?”裴晦掀開花棉被,低頭看自己,同李休一樣,他身上也纏滿了紗布,鼻尖一股濃郁的草藥味。此番也算是命大,他這樣的重傷,若非及時被莊民發現,救到此處醫治,只要再在泥坑裏埋上一天,他恐怕就一命嗚呼了。
“哪能啊,他們膽子小,壓根不敢靠近河灘。”李休說,“是少夫人來救的咱,聽福生兄弟說,少夫人翻屍體,一具一具翻,一具一具刨,從早刨到晚,又從晚刨到早,才把咱倆刨出來……”
“你說什麽?”裴晦以為自己聽錯了,嫚嫚遠在奉州,怎會出現在此地?
“就是啊,福生兄弟說,少夫人快馬從奉州趕過來,一路都沒咋歇。”
裴晦氣極,掙紮着下炕,動作一大,牽動渾身傷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怒道:“說那麽多,頭一件怎麽不說這最重要的?嫚嫚人呢?”
“少夫人發高燒,在隔壁躺着呢。”
最重要的事反倒最後才說!要不是傷口疼,裴晦真想踹他一腳。踩着地,差點摔下去,李休連忙起身過來扶他,然而他自己也是個不良于行的傷患,和裴晦支在一起,不知到底是誰扶誰。
總而言之,兩個人忍着疼,艱難地出了門,推開隔壁草房的木門。
炕上,女郎靜靜睡着,淡淡的陽光覆在她面上,像上了一層極薄的釉,光潤潤的。裴晦小心翼翼走過去,坐在炕沿,輕輕擦她被汗水浸濕的額發。試了試額上的溫度,已經不發燒了,只是看着還有點虛。
剛李休怎麽說的來着?說她千裏快馬趕來,說她翻遍了沙場上的屍體。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這輩子,僅在幼年以為母親離世的時候哭過一回,而現在,他眼眶熱熱的,竟很想落淚。
他想她是老天爺賜給他的仙女,要不怎麽每回他經歷死劫,便有她前來相救?
世上還有比他更幸運的人麽?只要她注目于他,便勝過封侯拜相,千秋功業。
他俯下身,輕吻她額頭。
嫚嫚,我的嫚嫚。
謝栀醒來,便見裴晦這厮在偷親她,下意識揚手甩了他一巴掌。
他嘶了一聲,竟一點兒不惱,見她醒了,忙把她扶起來。他自己身上到處是傷,倒來照顧她了,又是倒茶,又是給她揉手,很心疼地看她劈了的指甲,給她的指頭吹氣。看他活生生的,謝栀安了心,也開始心疼自己,她剛染的指甲,劈了這麽多,不知得養多久才養得回來。
“嫚嫚、嫚嫚。”他跟個傻子似的,一個勁兒喚她小名。
謝栀真是服了,道:“你腦子秀逗了?”
“什麽是秀逗?”
“就是你打仗打傻了?”謝栀端詳他腦袋,“奇怪,也沒見你腦袋上有傷口啊。”
他不滿地乜她一眼,“擔心你,你倒埋汰我。”
“你準備何時回京?”謝栀問。
“等你好些了,咱們再回。”
“豈能如此?”謝栀很着急,“穆王論功行賞,你可別錯過了,到時候白受這一身的傷。咱不說封侯拜相,起碼也得賞賜個千兩黃金,幾棟宅子吧?”
裴晦哂笑了兩聲,道:“錯過誰也不會錯過我。若非我拖住瑞王兵馬,殿下豈能攻破京城?我之功勳天下皆知。何況登基事宜繁雜,欽天監要選黃道吉日,殿下還得三辭三讓,且有的等呢。”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等殿下登基,我要請旨封你為诰命夫人。”
“……”謝栀欲言又止。
往日遲遲未走,是因為錢糧不繼,大家合夥做生意才能掙到飯吃。而今他功成名就,已非往日那般落魄。她是時候管老太太要點錢,離開裴家了。
要個一二百兩的,老太太應該會給吧?
不過,裴晦是個霸道性子,跟他說必定徒生波折。等老太太回京了,她先跟老太太說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