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2/2)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母親生我,便是我還不盡的恩德。前程婚嫁,我自己做主。但我也會全了孝悌之義,奉養您終老。該說的我已說盡,只願母親得償所願,身強體健。”裴晦說罷,站起身,向穆王拱手作揖,“殿下,臣不打擾您與軍師雅談,容臣告退吧。”
事情到這般光景,蕭容景沒有強留他的道理,連忙道:“好好養傷,放寬心。今日……唉,改日再說,改日再說。”
“多謝殿下,臣告退。”
裴晦退了幾步,轉身離去。看他消失在融融暮色中的背影,蕭容景扭頭看向張凝,她竟已自顧自用起膳來了。不說他這個未來的九五之尊還未動筷,就說剛剛才發生那樣的事,她竟也能吃得下去?
蕭容景真是拿她沒辦法,一個是他先生,一個是他發小,他最是了解這二人脾氣,是如出一轍的倔強。
他嘆道:“先生,你說你,何必呢?在淵多好一個兒郎,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兒子,你卻說不要就不要。而且我知道,你心裏頭明明是念着他的,你連夜從軍鎮趕過來,不就是因為聽到他還活着的消息麽?”
“殿下,我與這孩子沒有緣分。”張凝臉色平靜,“既如此,又何必用母子的情分束縛他?如今日這般,才是最好。”
另一頭,謝栀正吃着街上買來的鹵煮。要說呢,還是這京城的鹵煮味兒正,她那手藝正經是比不了的,到底是常年讀書,沒真的跟着爸媽學廚,也就糊弄糊弄奉州那幫沒吃過的老百姓。
看來還是得回奉州,在京城賣鹵煮,競争壓力太大,有人買她的才怪呢。
早已過了晚膳時辰,裴晦卻壓根沒有人影兒。她早已料到會有這出,也不虧待自己,命廚房傳了兩菜一湯,自己先用上了。結果剛吃沒幾口,裴晦回來了。
頓時一屋子熱鬧了起來,仆人們擁上前,要為他寬衣梳洗,他許久沒人伺候,一時竟有些不習慣,讓他們統統退下,自己換了身衣裳,洗了把臉。
走到亭間,謝栀撐着下巴看他。他瞧着她,心情便好了些,坐在她對面,掃了眼桌上的膳食,皺眉道:“怎麽才吃這麽些?廚房那幫殺才,竟敢這麽對你?”
“不是,是我要他們這麽做的,”謝栀說道,“你又沒回來吃,我一個人,吃這些就足夠了。”
“嫚嫚,今時不同往日,不必如此儉省。”
“這不是儉省不儉省的問題,而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以前侯府沒敗的時候,你天天一桌十二個菜,沒吃幾口就扔,我就很看不慣。不管有錢沒錢,都不能浪費糧食!”
“……”裴晦說不過她,道,“罷了,聽你的。”
說罷,讓下人再上了一副碗筷。
謝栀覺得奇怪,問道:“你沒在宮裏用膳?”
“沒用。”
“那還待的這麽晚?”
“無妨,發生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已。”裴晦不願告訴她自己的糟心事,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她碗裏,随口問,“嫚嫚,我觀你與你母親似乎不大親近,這是為何?”
還能為何,不是親的呗。談起母親,謝栀想起來的,是她在現代的媽媽。她媽是個女強人,進貨炒菜算賬什麽都會。從小到大,她就沒看她媽放過假。
小時候她被班上的男生揪辮子,媽媽牽着她的手到學校,老師和稀泥,對面家長疼自己兒子,偏說是她的錯。結果她媽雷霆大怒,甩了對面家長一巴掌。雙方差點打起來,校長過來調解,才罷休。
她媽是個暴脾氣,能乾絕不吵吵。她遺傳了她媽,倔得像頭牛。
一想起媽媽來,謝栀就忍不住掉眼淚。她好想媽媽,真的好想好想。
裴晦見她哭,愣了一瞬,連忙拖着鼓凳靠近她,用袖子擦拭她的眼淚。她的淚卻怎麽也止不住,噼裏啪啦地掉,大顆大顆地砸他手背。
裴晦頭一次看她這麽哭,她以前也哭過,可總是靜靜的,沒有聲音的,僅有兩行淚水往下流。那是成人的淚,便是哭,也要哭得隐忍克制。
而今她哭得哇哇的,像極了一個張皇失措的小孩兒。她向來有成算,無論在什麽境地,總能掙出一條道路。可現在,她好像真的束手無策,只能無助地哭泣。
“對不起,嫚嫚,”裴晦緊緊抱住她,不斷在她耳畔說,“對不起。”
他并不知道她為何而哭,因何如此無助?
他只知道,若她落淚,那便必定是他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