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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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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穆王府,穆王妃荊氏給她年輕的丈夫布菜。

穆王蕭容景一打眼便瞅見飯桌上一道格格不入的菜肴,那是一碗豬大腸、豆腐、面餅子混在一起組合而成的菜,湯汁油亮棕褐,十分粗犷,一看就是老百姓家吃的東西,怎麽會到他的飯桌上?

他不明所以,問道:“這是……”

“王爺,這是在淵家人賣的吃食。”

“什麽?”蕭容景很驚訝,“他家裏人在賣吃的?”

“不然呢,他們喝西北風麽?”荊氏白了他一眼,“我聽你的,讓在淵獨自歷練,一點兒都沒幫襯他。你瞧,他家老太太帶着他的妾室和他的堂弟,正在煙花巷巷口賣吃的呢。這叫什麽,哦,據說叫鹵煮。”

蕭容景聽得出,他妻子是在呲噠他。

裴晦祖母是書香門第出身,如今淪落到去青樓門口賣小吃,不免讓人覺得心酸。他同時又十分驚訝,這般出身的人,怎麽願意做如此低賤的活計謀生呢?他問:“他們就不曾來向你求助?”

“不曾,”荊氏說,“一次都沒有過。”

蕭容景嘆道:“老太太如此操守,随遇而安,甘為賤業,難怪養得出在淵這樣的好男兒。”

“要不要我往裴家送些銀錢?”荊氏問,“我昨兒遠遠瞧了一眼,除了在淵和李休那兩個去軍營的,一家人全在那兒,我瞅着心裏頭不是滋味。”

蕭容景搖頭,“直接送銀錢反倒是辱沒了人家。此事你不必管,我自會悄悄地幫襯。”

若是謝栀知道這事,一定會跳起來道,送錢啊,求你辱沒我們,一定要辱沒我們。可惜事與願違,蕭容景沒有送來銀錢,只送來了王府的管家,向老太太訂購鹵煮。

管家笑道:“老太太,您有福氣,我家王爺吃了您家的鹵煮,喜歡得緊,讓我來買點。”

這話是哄老太太的,那鹵煮王爺一口沒吃,全讓下人給分了。

“王爺果然愛民如子,連這等賤物都不嫌棄,食百姓所食,憂百姓所憂,咱們有這樣的王爺,是咱們的福氣。”老太太眉開眼笑。

她轉頭看謝栀,謝栀心裏明鏡似的,這是王爺在幫襯他們。趕明兒全城都知道連王爺都吃他家的鹵煮,可不得過來嘗嘗怎麽個事兒麽?

管家心裏頭也熨帖,瞧老太太這一套小詞兒說的,吃個鹵煮而已,吃出憂國憂民來了,不愧是侯府的老太太,多有墨水。管家命人拿出食盒,從裴家的大鍋裏舀出一碗鹵煮,帶着成群結隊的奴仆招搖過市地走了。

當天夜裏,謝栀打出“王爺臻選”的招牌,限量一百碗,先到先得,童叟無欺。

排隊的人猶如一條長龍,把煙花巷口堵得水洩不通。明煙切火燒的手咻咻咻,幾乎成了幻影。裴瀾負責收錢,眼前的銅板跟流水似的嘩啦啦進他的小錢箱。大夥兒來煙花巷,不去青樓了,專程奔着這口鹵煮。

半個時辰不到,所有鹵煮賣空,還有許多人沒買着,在那兒吵吵。

謝栀擡手壓了壓,道:“大夥兒別急,以後每日中午、晚上,我們都在這兒賣鹵煮。每次限量一百碗,不漲價,不議價,賣完就走。您要是想吃,早點來排隊,一準能吃上。”

“我預訂成不成啊?”有人高聲問。

“咱們做的是小本生意,一天只能做那麽多,賣不完咱也不會留到第二天,保證大家吃到的都是當天的新鮮鹵煮。”謝栀喊道,“咱得保證來排隊的一百號人能吃上,就不接受預訂了!”

“我加價,給我留一份!”還有人喊。

謝栀繼續道:“我說了,不漲價,不議價,王爺愛民如子,咱們要向他學習,決不能做坑百姓的買賣。”

一番話說完,大家非但不覺得生氣,還覺得這老板娘特有原則,連聲誇贊。

謝栀拱了拱手,打了個羅圈揖,帶着一家人撤退。第二天早上起來,緊趕着去屠戶那兒買下水,一天要做兩百碗,他們要的量可大了。

謝栀和屠戶談好,以後有了新鮮下水,直接往她家送。口頭說的不放心,謝栀寫了份契約,二人各自摁手印。

除了下水,玉米面和豆腐也得備着,她是糧店的老客戶了,包圓了糧店所有玉米面。以前這玉米面壓根賣不出去,現在來了謝栀,還給包圓,掌櫃的高興得合不攏嘴。

“我買這麽多玉米面,給我便宜點兒吧。”謝栀捂着錢袋不放手。

“是玉蜀黍面,成,我再給你便宜兩成,夠意思吧。”掌櫃的說。

“成交!”

于是也簽下契約,以後掌櫃的直接送她家,她懶得過來跑一趟了。

回到家,家裏人忙得團團轉,三大盆豬下水,所有人都蹲在那兒洗。謝栀也撸起袖子,加入戰場。大冬天的,手泡在冷水裏,寒冷刺骨。天天這麽搞,非得長凍瘡不可。現在賺的錢多,不必過于節省。謝栀讓他們燒熱水洗,手不受罪。

鐵匠送來了謝栀定制的桶形大鍋,謝栀将下水倒進裏頭,加入鹵料,鹵一個上午,一家人拉到煙花巷,那裏早已排滿了人,抻長脖子等着謝栀一家。

老太太笑道:“就賣一百碗,咋這麽多人啊?”

遼東待久了,她說話也染上了幾分大碴子味兒。

“老人家,今兒多賣幾碗呗。”

“不行不行。”老太太搖頭。

她嚴格遵守謝栀定的規矩。

早先她不明白,來的人這麽多,為何要限量呢?

謝栀說,這叫饑餓盈削,越是限量,越多人想吃。老太太不懂啥叫饑餓盈削,但她明白人就喜歡自己有別人沒有。從前在侯府,她的首飾頭面全是獨一無二的。

而且一天做兩百碗一家人就累得腰酸背痛了,再做多,她們也受不住。

恐怕再賺些錢,将來得雇小厮來幫忙了。她喜滋滋地想。

一百碗賣完,晚上再來,旁邊多了個賣鹵煮的攤子,好些人去那家攤子上吃。裴瀾氣得跳腳,道:“不要臉,偷我們吃食賣!”

“無妨,”謝栀笑道,“只咱們是王爺臻選,想吃王爺吃的,還得來咱們這兒。”

排隊的人依舊很多,一百碗一個時辰不到就售空,這還是因為她煮火燒需要時間,要不然一炷香就賣完了。

大夥兒回到家門口的小巷,遙遙就見和運酒樓的掌櫃立在那裏,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層雪粒子。掌櫃的見謝栀回來了,迎上來道:“謝娘子,近來安好啊?”

“掌櫃的找我有事?”謝栀問。

掌櫃的有點羞赧,早先他沒同意謝栀在他家門口賣鹵煮,今兒上門來談生意,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他厚着臉皮道:“娘子是聰慧人,應該知道我的來意。那鹵煮,可否放我家酒樓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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