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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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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栀笑道:“我家郎君與諸位是同袍兄弟,日後戰場上還要互相照應。我相信,諸位兄弟一定會與我郎君一同驅土蠻,複京城,報效穆王殿下。我說的對否?”

“那是當然。”有人站出來,道,“娘子,今日此事,是我等之過。裴晦兄弟,你去收拾收拾,與你娘子說說話吧。剩下的活兒,我幫你乾了。”

另有幾人紛紛搶出來道:“我也來幫忙!”

“不必了。”裴晦卻搖頭,“上官交代的活計,焉有讓他人替我乾的道理?嫚嫚,你去外面等着,我乾完就來找你。”

“好,我等你。”謝栀又福了福身,帶着明煙走了。

二人在軍營外面的窩棚裏等着,那領路的兵士還給她倆搬了兩張凳子,弄了兩碗熱茶。

明煙心裏頭又氣憤,又解氣,輕聲道:“明芷姨娘,你真好。”

謝栀笑道:“別誇我啦,再誇我我要上天了。”

明煙破涕為笑,道:“幸好有你在。你不知道,剛剛一到茅廁邊上,我人都傻了。那夥人太壞了,他們就是故意欺負少爺。”

“唉,人都這樣。”謝栀搖搖頭道,“你家少爺從前享了不少福,底下百姓日子過得苦,把氣撒他身上也怪不了人家。你看看拉咱來的大爺,腳上穿的是草鞋,這大冷天的,得多冷啊。”

明煙細細一想,确實是這樣。以前在侯府吃香的喝辣的,哪想到民間的日子這麽苦呢?少爺在侯府的時候可沒少乾過壞事,比如霸占明芷姨娘。

說着話,裴晦帶着李休出來了。二人已經洗過了澡,換了一身衣裳。四人走到僻靜地方,李休和明煙默默走開,留他二人說體己話。裴晦上來就想抱謝栀,被謝栀閃身躲開,掩着鼻子站得遠遠的。

“你離我遠點。”謝栀說。

裴晦看她這樣子,氣得咬牙切齒,“你剛還說不嫌棄我。”

“那不是為了給你撐面子嗎,實際上我可嫌棄了。”謝栀理直氣壯,“你可別挨我,我身上襖子就一件。”

裴晦冷笑,突然一個箭步過來,直接擁謝栀入懷。謝栀死命掙紮,又掐他腰又踩他腳,他巋然不動。裴晦本來生着氣,抱住她感受到她弱如柳枝的身條兒,不由得心酸。這才分別幾日,怎麽他感覺她又瘦了呢?

“你受苦了。”裴晦啞聲道。

聞言,謝栀停止了掙紮,道:“我還行,你境況比我糟。現在我們賣包子,賺不少錢呢,家裏都睡上炕了。炕你知道是什麽嗎?”

“知道。”裴晦眉頭一皺,“你們賣包子?祖母也賣麽?”

“廢話,要不然我們喝西北風啊。”謝栀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擔心你奶受委屈是吧?你別小看你奶,人家乾活利索,還主動去攬客呢。

“我們還買了布料和棉花,打算做新襖子。這不,給你和李休捎了兩件。我帶了我們做的包子,給你吃的是白面包子,肉餡的。帶了好多,你吃不完就擱雪地裏凍着,或者分給你那幫同袍。”

“他們不配。”

“那行,就你和李休吃。”

“你也做包子了?”裴晦問。

“那不然呢?”謝栀叉腰,“包子皮是我擀的。”

裴晦心裏湧出一股暖流,他抱着謝栀,把下巴擱她肩膀上。

他祖母出身書香門第,祖母的父親官至首輔,而今祖母淪落在市井賣包子。他的嫚嫚也是,自小養尊處優的,賣包子就算了,居然在軍營看見自己的郎君鏟茅坑。裴晦心中難過,千言萬語說不出,堵在心口。

說什麽呢?說嫚嫚你真好,這話已經說過無數遍了。上天待他不壞,賜給他一個嫚嫚,足以抵消萬千痛苦。

最後只說了一句:“嫚嫚,你信我,日後我定不再讓你和祖母當街賣包子。”

謝栀推他,“賣包子有什麽不好的?我覺得挺好。等攢夠錢,我還要搞産業升級呢。你這人,思想太封建了,覺得賣包子丢人。哪裏丢人,我和你奶自己賺錢自己花,我們驕傲。工作不分貴賤,能養活自己養活家人就很偉大。”

她的思想太新奇,還夾雜了一大堆裴晦聽不懂的詞兒。什麽産業升級,什麽封建。不過大體意思裴晦是明白的,有時不免疑惑,他的嫚嫚腦袋裏怎麽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呢?總而言之,她高興就好,裴晦就怕她心裏頭不暢快。

“我問你,你是不是嫌我賣包子丢人?”謝栀盤問道。

裴晦笑道:“我哪敢?我只是覺得你們太辛苦。”

“那倒是,是挺苦的。天天舂面,我胳膊都要折了。”

裴晦聞言,立刻給她按起胳膊來。

說着,謝栀又發愁,“回家跟你奶咋說呀?說你在鏟大糞,你奶估計得暈倒。”

“随便怎麽說,她老人家挺得住。”

裴晦低下頭要親她,她左躲右躲,最終被他強橫地掰着臉,從眉心到嘴唇,細細吻了一番。天晚了,他該讓她回家了。再不走,她就趕不上吃晚膳了。可是他好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

分開十日,仿佛過了一整年。

裴晦輕聲問:“你何時再來看我?”

“怎麽搞得像你在坐牢一樣?”謝栀笑了。

“快說。”

謝栀想了想,“半個月後吧,那個時候天氣暖了,我給你送夏天穿的衣服。”

“好,我等你。”再熬半個月,他就能看見嫚嫚了,他忍住不舍,道,“去吧,回吧,路上小心。”

謝栀叫上明煙,回窩棚那兒去找大爺。

裴晦和李休把她們送上牛車,又陪着走了一段路。謝栀坐在牛車上,看裴晦一直站在雪風裏,幾乎成了個雪人。他就那麽一直站着,站着,直到霧氣徹底把他們的目光阻隔,再也看不見彼此。

裴晦揣着包子和夾襖回軍營,李休想幫他拿,他不讓。

剛回軍營,守備就派人來說要見他。他本想吃口包子嘗嘗的,李休說包子還沒完全涼,見完守備回來,包子肯定就涼了。裴晦心裏頭煩,匆匆啃了一口,就去見守備了。

守備郭嘯在射箭場練箭,見裴晦來了,道:“你娘子來看你了?不對,好像是你的妾?”

“我早已将她扶正了。”裴晦道。

他早有此意,只是他現在身無分文,無法給她置辦風光體面的酒席,無法給她人人豔羨的十裏紅妝,只能等自己出息了再補辦。

郭嘯查探過,他這個妾是商戶出身,果然是落魄了,否則豈會扶一個商戶女為妻?說實話,裴晦剛來的時候郭嘯還在琢磨穆王是什麽意思,結果到現在穆王都沒有過問裴晦一句話,郭嘯覺得自己應該懂了。

郭嘯一向不喜歡裴晦這種高門貴胄,更何況他以前還是個錦衣衛。郭嘯冷嘲熱諷:“你真是有個好娘子。”

聽說把他的兵訓得大氣不敢出。一個妾出身的商戶女,居然敢訓男人。

誰知裴晦蹙眉道:“你怎麽知道我娘子很好?”

郭嘯一愣,什麽東西?

裴晦笑了笑,道:“我娘子的确知書達理,臨危不懼,百折不撓,傾國傾城,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子。但她的心早已許了我,即便我鏟茅坑,她也不嫌棄我。我們打算要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屆時請守備大人來喝滿月酒,還望大人賞光。”

郭嘯:“……”

“看來您貴人事忙,是不打算來了,”裴晦啧了聲,道,“那就祝守備大人早日覓得我這般的良緣。”

這都什麽跟什麽?郭嘯不想聽了,道:“得得得,你快走吧。”

裴晦走了,郭嘯重新拉弓,拉到一半,突然扭過頭問旁邊的小兵,氣道:“個小王八蛋,他是不是跟我炫耀他有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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