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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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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妹兒啊,你可太苦了,聽別人說京城死老多人了。”牙人語氣熱絡了許多,“回來好,什麽京城,虛頭巴腦,沒家裏好!別的咱不說,這房子,一年一兩成不成?”

“不的,叔,我不能占你便宜。”謝栀擺手。

“占啥便宜啊,都老鄉。就一兩,就這麽定了!”牙人拍桌子。

謝栀猶猶豫豫拿出金镯子,這金镯子正好合一兩銀。她很內疚似的,一直擰着眉。牙人也不稱稱镯子多重,一把拿過來,揮手道:“老太太,老妹兒,有啥事兒來找俺,俺給你們解決!”

大夥兒向他道謝,他謙虛了幾句,背着手離開了。就這麽的,房子賃了下來,起碼今天晚上大夥兒不用睡街上。明煙覺得奇了,問:“明芷姨娘,你怎會說他們這兒的話?”

“是啊,明芷姨娘,你太神了!”瀾哥兒叫道。

謝栀笑道:“多好學啊,過幾天你們說話也這味兒。”

裴晦打量謝栀,知道她肯定有許多秘密瞞着他。她不肯說,他要是逼問,老太太第一個不同意。現在老太太更疼她,他這個親孫都得靠邊站,他沒招兒。

就這樣吧,他帶着李休去收拾,其他人也不閑着,在院裏的水井裏打水,跟着掃地、擦床板、擦桌子。

家具沒多少,雖有三間房,總共才兩張床,連炕都沒有。床還挺窄,估計一共只睡得下四個人,擠吧擠吧,一張床睡三個,也就六個人。

裴晦想去木匠那兒打點家具,掂量了一下手裏的二兩銀,最後還是全數交給了謝栀。興許她別有他用,他就不插手了。

衆人打了水,燒了三鍋熱水出來,男的一鍋,女的兩鍋,各自在屋裏洗漱。小一個月沒洗澡,大夥兒早就想洗澡想瘋了。尤其老太太,她素來是最愛乾淨的,路上這麽久可遭罪了。

謝栀仔仔細細擦洗全身,和其他女眷互相搓背。洗完之後,神清氣爽,大夥兒互相看着,乾乾淨淨的,全都喜笑顏開。

謝栀感到慶幸,幸好和其他流民離得遠,沒有沾染上虱子什麽的。出了屋子,見裴晦在蒸馍馍。一個月的颠沛流離,一向遠庖廚的世子裴晦都會燒火做飯了。

謝栀告訴他,一張床睡老太太崔婉和瀾哥兒,另一張床他和李休睡。

裴晦不同意,把剛洗漱好的李休踢出門,拽着謝栀進屋。

“你乾什麽?八個人才三間房,你好意思獨占一間?”謝栀掙紮。

他強硬地将她打橫抱起,放上床,道:“為什麽不好意思?老太太帶着其他女眷一個屋,李休一個屋,正好。”

謝栀用力踹他。

他一把就擒住了謝栀的雙腳,跪坐在床上挑眉看她,“你不是很多問題想問我麽?如果我們不睡一塊兒,你怎麽問?”

“……”謝栀扭捏了一下,沒想到被他看出來了,她早就想問了,他在王府裏到底遇到什麽事兒了?他不是會誇海口的人,依他之前胸有成竹那樣兒,和穆王的關系肯定不一般,怎麽也不至于被派去當放哨的。

這中間肯定出了什麽岔子,該不會是有小人在穆王跟前說嘴吧?裴晦在遼東還能有仇家?

她坐起身,問:“王府裏發生什麽了,你跟我學學。”

“太子妃沒死。”裴晦冷不丁說。

“啊?”

“京裏死的是她的替身,她走了我留給她的路,來了這裏,現在是穆王妃了。”

“不是,什麽?”謝栀一不小心吃到了驚天大瓜,“太子妃,穆王妃?”

裴晦雙手作枕躺下,解釋道:“穆王幼時便戀慕太子妃,這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你聽就聽了,趕明兒出門就忘掉。

“太子妃嫁給了太子,穆王就藩,當初我去大同,穆王下屬找到我,托我渡太子妃去遼東。太子妃因我平安抵達遼東,穆王該謝我才是。今日進王府,他并未見我,是太子妃……嗯,穆王妃來見的我,告知我穆王的決定。

“穆王妃勸我拒官,說穆王私底下同她說,若我不願做哨官,他會讓我做正三品的都指揮佥事。”

謝栀立刻道:“不能拒。”

“沒錯,”裴晦贊許地看她,“若拒了,從此便和穆王殿下離了心。若不拒,則前途遠大。”

裴晦若真的當了小小的哨官,穆王一定會贊許他甘願憑功績晉升,不做裙帶之臣。而若裴晦拒了,穆王雖然也會顧及情面給他個官,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謝栀拳頭拍巴掌,“定有小人說你壞話。”

“你說的不錯,”裴晦冷笑,“有此人在,我升遷定然阻撓重重。我暗地裏問穆王妃,穆王妃顧左右而言他,不肯說出此人身份,只勸我寬心。也罷,來日方長,總有見面之機。”他摸摸謝栀的頭,說,“行了,不說這些煩心事,早點睡吧。”

睡?她哪有功夫睡?她還得琢磨怎麽掙錢呢,光憑裴晦那點俸銀,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之前決定了,若到了奉州,就離開裴晦,可現在他們全家上下就二兩銀。雖然他們手裏還有存糧,可人哪能天天吃摻了豆子的乾馍馍?

而且她即便離開,也必須積攢一點傍身財再離開。

她跳下床,說:“你自己睡吧,我去找老太太睡。”

說罷,生怕他起身來抓,她飛也似的跑了。

他竟沒有動,只是靜靜望着搖搖晃晃的門板。原以為到了奉州,便能讓她做官家太太,重新過從前的好日子。誰知他現在淪落成一個小小的哨官,奉州城裏随便一個人都能踩他的臉。

想到這兒,他不禁自嘲地笑。真是可笑啊,裴晦,幸虧你之前沒把大話說出口。

不過,一路上度過那麽多風風雨雨,嫚嫚不會再想離開了吧。她為他哭泣,日日夜夜地守着受傷的他,他不信她沒有動心。看她沒有因為他落魄就要走的意思,他略略安了心。

既來之則安之,戰事在即,他定有出頭之日。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讓嫚嫚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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