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2)
第三十九章
蕭容景覺得頭疼,可想來想去,他先生說的的确沒錯。若讓裴晦做了指揮佥事,底下人非得鬧翻天不可。不做指揮佥事,做什麽呢?鎮守?參将?這也太委屈裴晦了吧。
“先生……”
“我知你不願他受屈。”張凝微笑着說。
蕭容景馬上點頭。
“那就做西州堡的哨官吧。”張凝提議。
蕭容景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地問:“哨官?此官連品級都沒有,尚不如一個把總。”
“殿下,一個哨官,手下三十餘人,肩扛哨探、傳烽、守隘的重責。若有兵家之禍,還需其行斥候、夜巡、盤查的大任。而西州堡乃奉州西面第一堡,遠望關中,扼守奉州門戶,由遼東守備直接節制。戰事将起,此官前途遠大,乃上上之選。”
這麽聽起來,似乎确實挺好的。蕭容景被說服了,“那就……”
“慢!”又一個聲音出現。
珠簾掀開,一個身着并蒂纏枝蓮鵝黃褙子的女人步入閣中。來人高髻烏發,因一路趕過來,發髻間的金珠步搖亂晃,反射出粼粼的珠光。若裴晦在這裏,便會認出這是已經“死”在京城的太子妃荊氏。
“當初在淵受你所托,為我謀後路,我才能離開京城,來到這裏。”荊氏氣道,“你許諾過他,若他來此,定予其重用。怎的今日全不算數了?”
蕭容景一時赧然,“可是先生說……”
“還有你,張凝,”荊氏道,“他為你受先皇責難,差點丢掉性命,你對他不聞不問十幾年,現在還要阻他的青雲路。要我說,什麽哨官,直接給他做指揮使。”
張凝不言,閉上了眼。
她素來不和太子妃争吵。
荊氏轉向蕭容景,問:“你怎麽說?”
蕭容景頭疼欲裂,斟酌許久,站起身扶着荊氏坐下,道:“王妃,哨官也不錯。委屈是委屈了點,但如今情勢,也只能如此。還要勞煩王妃,替我接見裴晦,你二人熟識,也好教他知道你平安無礙。對了,依照先生的意思,莫讓他知曉先生的身份。”
“你!”
荊氏暗恨穆王無情,卻又無可奈何。
他能一直念着自己,已是帝王家少有的了。而今她初初站穩腳跟,不好太過嬌縱。何況她大他不少,早已有風言風語說她的閑話。于是也只能冷臉應下這差事,博得穆王連聲道謝。
荊氏咬着後槽牙道:“拿一個哨官搪塞人家,在淵勳貴出身,打小前呼後擁的,哪能受這般氣。我看他不會做這小兵,他要是不乾怎麽辦?”
蕭容景擺擺手,道:“無妨,那孤便駁了先生的意思,請他做都指揮佥事,總歸是要把在淵留下來的。”
荊氏這才滿意。
一個時辰後,謝栀終于等回了裴晦。
大夥兒都迎上來,連聲問:“怎麽樣?”
謝栀看裴晦臉色不對,知道事情沒有那麽順利,忙把大家推開,道:“行了行了,咱們先去賃房子吧。馬上天黑了,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裴晦摁住她手臂,淡笑道:“嫚嫚,知道你心疼我,只不過事情總要交代。穆王殿下已下了命令,命我去西州堡做哨官。”
“哨官是什麽官?”崔婉問。
她不知道官職建制,老太太和李休卻知道,一聽裴晦這話兒,全都變了臉色。
老太太沉着臉道:“晦哥兒,他是在羞辱你。”
“沒錯,少爺,”李休啐道,“這官不做也罷。”
“我已應了。”裴晦淡淡道。
“這是為何?”李休不可置信。
“我不應,你們住哪兒,吃什麽?”裴晦瞥了他一眼,他悶悶低下頭,不說話了。
“所以哨官到底是什麽官?他真是在羞辱你?”謝栀拽了拽裴晦的袖子。
裴晦覺得好笑,這妮子知道那麽多東西,怎麽不知道哨官是什麽。
他撣了撣衣袖,閑閑道:“就是個放哨的,懂了吧?管他羞辱不羞辱,他給我就做。我還問他們支了兩個月的銀子,明日便去軍中報道。行了,走吧,現在我們有銀子,賃個好點兒的房子,買肉買菜,所有人洗澡,換新衣裳。”
放哨的?真想不到,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子爺裴晦,能願意乾這種差事?謝栀悄沒聲地瞅他。
他神色如常,唇畔帶笑,似乎渾不在意,領着大夥兒先去找牙行賃瓦房。
牙人領他們進屋參觀,道:“俺們可不忽悠人,你瞅這瓦,這地磚,多瓷實。一年二兩銀子,這價錢你就找去吧,絕對沒有比這更便宜的。夫人,別琢磨了,麻溜下定吧,俺後頭還有活兒呢。”
“叔,你看這兒就三間房,咋住啊,我家八口人呢。”謝栀不大滿意。
“唉媽,老鄉啊。”牙人聽她口音,訝然道,“我尋思你們外邊兒來的呢,這幾天老多流民了,跟你們一個樣兒。”
謝栀一拍他,“可不是咋的,我家就這兒的,嫁到京城去了,一路逃荒回來的。您不知道,路上可遭罪了。叔啊,我還以為我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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